寻尘山的岁月,静得如同山巅那潭永不波澜的清泉。
我自立宗之日起,便深居简出,布下重重禁制,将自己隔绝在众人视线之外。门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由林清和与几位长老打理,从不过问,更不露面。
青州每三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向来是各门各派彰显实力、遴选弟子的盛会。其他宗门的掌门、长老无不亲临坐镇,场面盛大,万众瞩目。可寻尘山自创立以来,我这位创派祖师,一次都未曾现身过。
长老们也曾数次恳请我前往观礼,都被我淡淡回绝。
于我而言,那些所谓的盛会、资质绝佳的弟子、四方宗门的敬仰,全都毫无意义。
我活过数百亿岁,看过星辰生灭,执掌过诸天秩序,凡尘间的宗门盛事,于我不过是尘埃落定的小事,不值一提。
我守在这里,从不是为了建立一方仙门,不是为了收徒传道,更不是为了名扬青州。
我只为等一个人。
云朝。
朝阳的朝。
我早已反复推演过他的命轨,一丝一毫,都刻在我神魂深处。他会在凡界降生,会在红尘中长大,会在十八岁那年,踏上修行之路,会带着一身青涩与坚韧,走入宗门大比的赛场。
那一天,才是我真正需要露面的时刻。
在此之前,我只能等。
不能提前相见,不能刻意接近,不能以神力干涉他的人生轨迹。
我与他之间,隔着亿万年的时光,隔着生死轮回,隔着天命轨迹。我若提前现身,哪怕只是一缕神念,一丝气息,都可能扰动他脆弱的命星,让本该顺理成章的相遇,偏离去往未知的方向。
我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
所以,我压下所有翻涌的思念与执念,敛去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化作这寻尘山最不起眼的影子。
山下,林清和与诸位长老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弟子们奔走忙碌,意气风发,期盼着在大比中崭露头角,为山门争光。各大门派的传信使者络绎不绝,山门外渐渐热闹起来,灵气浮动,人声渐喧。
而我,依旧在禁制深处静坐。
白衣不染尘埃,心境淡如止水。
只是偶尔,神念会不受控制地越过千山万水,落在凡界那一处安稳之地——那里,是云朝降生、成长、历经人间冷暖的地方。我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清瘦挺拔的少年,看着他眼中一点点燃起对修行的向往,看着他一步步,朝着命运既定的方向走来。
十八年。
于凡界,是一代人的成长。
于我这活过数百亿岁月的沐风仙君而言,短得不值一提。
可这短短十八年,却是我漫长生命里,最小心翼翼、最满心期待的十八年。
长老们依旧按照往年惯例,准备自行前往宗门大比现场。他们早已习惯,创派祖师清冷孤高,从不在意这些凡尘热闹,更不会为了一群陌生弟子亲自现身。
整个青州,所有宗门,所有人都认定——
寻尘山的祖师,是一位隐世不出、无心凡尘的上古仙人。
他们都不知道。
那一位从不露面、不问世事的祖师,心中藏着一个等了亿万年的人。
他们更不会想到。
在下一届、再下一届……直到云朝十八岁那年的宗门大比上,这位万年不出的祖师,会亲自踏足赛场,会在万众震惊的目光中,破例收下刚刚崭露头角的云朝,连同他身边的那位朋友一同收入门下。
那一日,必将震动整个青州。
那一日,所有人才会明白。
这位祖师不是冷漠,不是无心,不是孤傲。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独一无二的人,踏入他守候已久的红尘。
我闭目,指尖轻轻触碰着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羁绊。
大比将至,喧嚣渐起。
我自岿然不动,静候岁月。
待到云朝十八岁,待到他持剑立于赛场之上,待到命运将他送至我眼前——
我必亲自现身,破万年惯例,惊满座众人。
只为他一人。
朝朝,慢慢来。
我在寻尘山,等你赴这亿万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