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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铃儿藏

夏木苍翠,蝉鸣声声。

妲儿兰回屋取琴,见风遗簪仍在照镜子,诧异道:“萨若,你怎么还在这?”

风遗簪道:“师父不在,徒弟偷懒。”

妲儿兰一笑,那双明眸总是风情万种。此刻捂着嘴笑,更是迷离、传情。风遗簪在镜子里,窥得这么一双含情眼,简直是喧宾夺主,都忘了要挤出脸上的黑痘。

妲儿兰道:“我走啦。”

风遗簪转过了头,问道:“我可以去看你弹琴吗?”

妲儿兰挪了个凳子过来,道:“我等你。”

二人翻过一片绿坡,数十棵树的中央,搭有一个台子,台子中央立着一人。

风遗簪疑惑那人可是露坦?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是一套衣裳,被架在台子中间。

妲儿兰道:“我若赢了那身衣裳,便送给你。”

话未说完,露坦、萨拉、莉丝迎了上来。风遗簪恍然大悟,原来她们身上叮呤当啷、闪闪发光、绣满图腾的精致服饰,来自各大擂台。

相当于将战利品穿身上。

风遗簪同一群妇女、孩子席地而坐,在树荫下乘凉。见她们一个个穿的单薄但保守,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妇女们尽皆低下头,在那窃窃私语,她却一句也听不懂。

莉丝附耳道:“她们说这群圣女一来,我家孩儿更没希望了,不过重在参与,图个一乐,练练胆子。”

风遗簪问道:“比什么?”

莉丝道:“催眠。”

风遗簪道:“人?”

莉丝道:“畜生。”

风遗簪听得铛啷一响,猛地抬头,登时三魂丢了七魄。

成日里撵她的狗?窜上了擂台?

待她冷静下来,方才发现品种不一样。台上的狗嘴边一圈黑毛,生的更像狗而非狼。

眼见笼门弹回铁笼,狼狗发了疯般横冲直撞,怵得她上半身直往后仰。

莉丝娇憨道:“萨若,你抬头。”

闻言,风遗簪扬首。

见树上一人,挽弓搭箭,随目标移动而移动。她瞬间明白观众,为何全都有恃无恐、欢呼雀跃。

笛声一响,全场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焦在一肩披绿纱的少女手上。

原本大开大合的曲调,陡然舒缓,逐渐悠扬起来。脱了笼的疯狗,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风遗簪为之一震。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如果前半刻钟是在训兽的话,那么现在才正式进入主题。绿纱少女手横长笛,指腹在音孔上跳跃,风遗簪感觉她全程就没换过气。

笛声愈发低沉,好似流沙般的岁月。方才还意气风发的狗,竟主动走向牢笼。仿佛在这片刻间,从少年过渡到了老年,摇摇摆摆、昏昏欲睡,直往坟墓里钻。

在场众人无不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惊动了笼中兽,让少女的一番努力付之东流。

不多时,笼中狗一动不动,风遗簪双目瞪成了铜铃。

一老者登台敲了敲铁笼。里头畜生并无反应,好似一坨烂泥。

台下人纷纷鼓掌,风遗簪也跟着拍起了手。十余名女子接连登台,手中乐器各不相同,埙、竹笛、骨笛、铜箫、古琴等等,应有尽有。

风遗簪慢慢看懂了规则。参赛者若不能在一刻钟内,引野兽入笼,任凭你天籁之音、曲艺超群,也会被打发下台。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转向莉丝,问道:“妲儿兰什么时候上场?”

莉丝见她有些犯困,笑道:“她啊,肯定是要压轴的,不然观众都跑光啦!”

风遗簪道:“多少姑娘觊觎那套衣裳?”

莉丝拍了拍她,道:“本来是很多的,但得知妲儿兰要来,弃权了大半。”轻笑一声,“想必是快了。”

露坦、莉丝他们曾暗示过,若复国成功,妲儿兰将会是众望所归的圣女。即便七名女子都是候选、皆有机会,但彼此心中早生出一把尺。

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远了敬畏,近了妒忌。但这群女子仿佛生来豁达,并无意于勾心斗角,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绝不浪费时间搁那伤春悲秋、顾影自怜。

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钟离国万里挑一的圣女,是天神般的存在,影响着国运、国祚,是统一国人信仰的权杖。

而圣女本身也是国内万千少女,趋之若鹜想成为的对象。一旦临选,一人得到,鸡犬升天。母凭女贵,父凭女荣,兄凭姊达......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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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者水平参差不齐。能入耳的便如溪水潺潺,不堪入耳的,浑如铁杵磨针,不,是磨刀。

糙粝的肃杀声响起,风遗簪老感觉引来了杀身之祸,命在旦夕。

好不容易熬走几个瘟神,又迎来了笛声,是一只骨笛。莉丝道:“这玩意能吹好,”顿了一顿,“太不容易了。”

候选圣女们一个个才华横溢、长袖善舞。她都说难,想必是真的难了。

风遗簪冲莉丝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可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风遗簪虽不见其人,但听得铃儿响,便知妲儿兰要上台了。

又见一女子搬来一桌一椅,她更加确信妲儿兰来了。只有大件乐器,才有这般待遇。

似乎连阳光都偏爱她,妲儿兰在万众瞩目中,将琴横在桌面的瞬间,几缕金光穿透绿叶,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神采奕奕、精神矍铄。

即便半覆面,但那双含情眼、两弯远黛眉,以及被风拂动的发丝,无不发散出震慑全场的魅力。

台下人似乎不曾发现,木箱里窜出只小型蟒蛇。尽皆沉浸在时而磅礴,时而袅娜的琴音之上,以及举手投足便自带神圣、庄严的赤足女子身上。

她仿佛沟通着天地,观众拥护她,便是拥护神明。

风遗簪从她纤纤玉足,凝向如瀑长发,又顺着光的方向,一路向上。枝头绿叶发光,脉弱清晰可见,便好似周遭一切都成了叶子,只为衬托妲儿兰……这一朵花而存在。

琴声戛然而止。

好些人不知她催眠了什么,在那窃窃私语。

莉丝道:“稳了。”

风遗簪仿佛连饮了十杯甜酒,仍有些微醺,直至老者报幕,喜气洋洋,道:“妲儿兰胜出!”

虽然她听不懂,但知夺魁者,非妲儿兰莫属。

这时,露坦他们从后台跑了过来,激动道:“三分钟制服黑蟒!”

妲儿兰退场后,观众也散得七七八八。见妲儿兰手捧战利品走了过来,风遗簪同她们一起回了寝室。

纵使羞涩、难为情,奈何七张嘴在那催促,风遗簪换上了妲儿兰的战利品,羞羞答答,两只手都不知该捂向哪?

露坦道:“我看刚刚好,不用改了。”

萨拉看向她的胸,道:“萨若,你要多吃点肉。”

妲儿兰抿了抿唇,笑道:“倒有几分我钟离女子的模样。”

风遗簪踱至铜镜前,全身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见自己的肤色,被这身红色服饰衬得更黑了,心生骇然。

她道:“这些铃铛可以拆了吗?”

蔻茜不解道:“铃儿响,百病消。干嘛破坏它?”

风遗簪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心道:跟他妈招魂一样。

妲儿兰道:“铃儿藏,福气来。”说罢,从抽屉里摸出剪子,将小铃铛全剔了下来。

风遗簪摸出手绢,将精致的铜铃,包了起来,双手递给妲儿兰,道:“福气留给你。”

妲儿兰噗嗤一笑,伸手接过,风遗簪好奇道:“你们会催眠人吗?”

露坦抢白道:“这香可不好调,重了成蒙汗药,轻了又成了催情香。”

风遗簪这才恍然大悟,妲儿兰的琴弦上,抹了一层薄香。擂台上比的不是乐器的精通,而是制香的纯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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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风遗簪起晚了。忽觉脑门发胀,知是那卷毛僧,久未见她人,便摇起了铜铃。

她匆匆穿好衣物,洗漱一事全抛诸脑后,直往山上跑。

墨妙见她顶个鸡窝头,眼角闪过一丝淡笑,道:“为师出去一趟,兴许半载归,兴许三年。”

闻言,风遗簪心花怒放。

墨妙将手中铜铃交给了她,接着道:“随身藏好,你前脚离开部落,我身上另一只便会响。”语气陡然阴沉,“切忌莫落入他人之手,不然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见墨妙掏出另一只铜铃,风遗簪彻底蔫了下来。他继续道:“凡不能一发致命,便会要了你的命。”

数月以来,他反复强调这句。

言毕,墨妙一跃而下。风遗簪只盼他摔个粉身碎骨,然后取走铃铛,远走高飞。

奈何,他好似谪仙般,潇洒离去,轻盈得没有一丝阻碍、羁绊。

她望向他背影,叹了口气:“铃儿藏,福气来。”

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念及往后多半要替他卖命,风遗簪呜呜哭了出来。

没有来由的委屈,甚至屈辱,在这一刻达到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