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安静,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洒下一层浅淡而柔和的光晕,将刺鼻的消毒水味冲淡了些许,也给这间满是压抑的病房,添上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许听澜是在一阵轻微的触感里醒过来的。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也依旧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最先闯入感官的,不是冰冷的医疗器械,也不是母亲沉默的气息,而是一股极淡、极熟悉的清香——是沈知意身上独有的味道,干净、温暖,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风,一靠近,就能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便看见了趴在床边的人。
沈知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在她的床边,上半身轻轻伏在床沿,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一看便知是整夜未眠,一直守在这里。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也照亮了她眼底未干的泪痕痕迹。
许听澜的心,在那一刻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酸又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她还记得自己被锁在房间里的绝望,记得绝食时胃里翻涌的绞痛,记得意识模糊前,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名字——知意。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以为母亲会将她们彻底隔绝,以为这段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感情,终究会在最残酷的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现在,沈知意就在这里。
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守着她,像一束从未熄灭的光。
许听澜微微动了动手,想要轻轻碰一碰沈知意的头发,动作却不小心惊动了对方。
沈知意猛地醒了过来,眼神还有些迷茫,在看清床上睁眼的许听澜时,瞬间清醒,眼底立刻涌起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心疼,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听澜,你醒了?”她立刻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伸手就要去拿床头的水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许听澜抬着眼,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将沈知意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许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我妈……她没有赶你走吗?”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她不敢告诉许听澜真相,不敢说自己已经和她的母亲达成了协议,不敢说这三天是她用永远放手换来的,更不敢说,三天之后,她就要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所有的委屈、绝望、不舍,全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最温柔、最安心的笑容。她轻轻反握住许听澜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而缱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阿姨同意了,”沈知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与笃定,“她答应,让我们好好待在一起,不再逼我们,也不再关着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平静又自然,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许听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沉寂已久的星空,突然燃起了漫天星光。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知意,嘴唇微微颤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却不是难过,而是激动与欣喜。
“真的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妈她……真的不反对了?”
“嗯,真的。”沈知意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泪光,“所以你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不许不吃饭,不许伤害自己,知道吗?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心疼。
许听澜再也忍不住,轻轻侧过身,朝着沈知意的方向微微张开手臂。
沈知意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轻将病床上瘦弱的人拥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极柔,生怕碰到她手上的输液针,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许听澜把头埋在沈知意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知意肩头的衣物,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失而复得的、安心的泪。
“我好想你,”许听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在呢,”沈知意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有节奏,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会一直在,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句话,是她对许听澜的承诺,也是刺进自己心里最狠的一刀。
她明明就要离开了,却还要说着永远陪伴的谎言。
怀里的人越抱越紧,像是要把这几日所有的不安、恐惧、思念,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沈知意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心脏疼得快要窒息,却只能死死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分毫。
这是她用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三天。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拼尽全力,好好珍惜。
当天下午,许听澜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在医生的允许下,顺利出院。
许妈妈没有跟着一起回小公寓,只是在离开前,冷冷地看了沈知意一眼,没有说话,却用眼神提醒她——别忘了三天的约定。
沈知意微微低头,无声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