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试卷，也没有了清晨赶早读的匆忙，空气里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紧绷——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决定未来方向的数字。
沈知意窝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指尖轻轻点着手机屏幕，却迟迟不敢点开估分系统。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妈妈温舒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将门顺手带上。她将盘子放在桌边，目光落在女儿有些紧绷的侧脸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却有力量的调子。
“在想什么？不敢算分？”
沈知意抬头，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微微泛红：“有点怕……怕考不好，不能跟她去一个地方。”
温舒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你尽力了，结果怎么样妈妈都认。但你要记住，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可你要有能力护住自己，也要护住你想护的人。”
她顿了顿，刻意避开了“许听澜”三个字，却什么都点明了。
“你爸爸那边……暂时别让他知道。他那个性子，学术上通透，人情上转不过弯，免得他多想、乱反对。”
沈知意立刻点头：“我知道，妈。”
她比谁都清楚，爸爸沈敬之是985大学的教授，一辈子活在理性与规则里，对感情的认知传统又保守。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喜欢女生，一定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件事，只能由妈妈温舒这样有话语权、又足够护着她的人，慢慢铺垫，慢慢等待时机。
“先估分，晚上你爸回来，一起吃顿饭，别露情绪。”
温舒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聊天界面。
置顶的那个名字，安安静静躺在最上方——许听澜。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下一行字。
【你估分了吗？】
消息发出的几十秒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她知道许听澜现在的处境——家里管得严，妈妈苏清然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机不能常玩，消息不能秒回，连情绪都不能外露半分。
果然，将近十分钟后，手机才轻轻一震。
许听澜的回复，简短又小心。
【刚估完。】
【还可以。】
【你呢？】
沈知意的心轻轻一暖，飞快回复：【我也还行，应该能跟上你。】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久到沈知意几乎以为她被家人叫走了。
直到屏幕再次亮起，许听澜的一句话，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等志愿填报，我尽量选你能上的城市。】
【我不会跟你走散。】
简单的一句话，藏着她在压抑家庭里，所能做出的最大勇敢。
许听澜此刻的处境，远比沈知意艰难。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房门关着，却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手机被她藏在课本下面，屏幕的光调到最暗，每打一个字，都要警惕地听一听门外的动静。
妈妈苏清然在客厅整理大学教案，键盘敲击声清晰可闻。
她的严厉与规矩，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许听澜牢牢罩住。
早恋不行，分心不行，情绪外露不行，更何况是喜欢一个女生。
这份心意，她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在无人看见的手机屏幕背后，藏在每一句小心翼翼的消息里。
刚才她估完分，刚想给沈知意发消息，苏清然就推门进来，冷冷丢下一句。
“志愿我和你爸已经筛选了三所985，都是稳定能上的，专业也帮你定好了，不用你操心。”
“假期别整天抱着手机，把英语再捡一捡，大学要考的证书提前准备。”
许听澜只是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不敢反驳，不敢争取，不敢说“我想跟沈知意去一个地方”。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与坚定，全都藏进心底。
她看着沈知意发来的消息，指尖微微发烫，在屏幕上极轻地打下几个字。
【等我。】
【我一定会去找你。】
沈知意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知道许听澜的不容易，知道她在严苛的家庭里寸步难行，也知道她那句“去找你”，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傍晚时分，爸爸沈敬之从大学回来。
这位985教授脱下外套，语气轻松地问起估分的事，神情里满是对女儿的期待，却丝毫没有察觉女儿眼底藏着的、不属于“普通高中生”的心事。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冲一冲好学校？”
沈敬之笑着坐下，完全没有往感情方面多想。
沈知意乖乖点头：“还可以，等成绩出来再说。”
温舒在一旁轻轻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多言，自己则自然地接过话题：“孩子刚考完，别给压力，学校我们慢慢挑。”
一餐饭，温和平静，无人知晓桌下藏着的少女心事。
而城市的另一头，许听澜家的晚餐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苏清然淡淡叮嘱着志愿事宜，许建明偶尔点头，气氛规矩而克制。
许听澜安静地吃饭，一言不发，心底却一遍遍地，念着同一个名字。
沈知意。
等我。
等我挣脱所有束缚。
等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夜色渐深，沈知意躺在床上，给许听澜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不管你在哪，我都去找你。】
【我们一定，要在同一个大学见面。】
手机那头，许听澜看着屏幕，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极软极亮的光。
她轻轻回复一个字，像是一场青春里最坚定的约定。
【好。】
晚风穿过窗户，吹过两个相隔不远、却被家庭与规矩隔开的房间。
分数未出，志愿未填，可她们的心，早已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