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阳光烈得晃眼,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蝉鸣在窗外扯着嗓子响,吵得人心头发闷。
沈知意在家整理积攒了一年的旧书本,摞得高高的习题册、试卷、笔记本堆在地板上,几乎要淹没她的身影。她原本只是想简单收拾一下书桌,可指尖在抽屉最深处触到一本硬壳本子时,动作还是猛地顿住了。
是那本,她初中时专门写给许听澜的数学笔记。
封面早已被岁月磨得发软,边角微微卷起,上面还留着当年稚嫩的字迹。沈知意蹲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将它抽了出来。
指尖轻轻翻开,一页页熟悉的解题思路、标注清晰的易错点、甚至在角落悄悄画下的小星号,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写在昨天。那时候她总坐在许听澜身旁,握着笔一点点讲给她听,把自己会的、懂的,毫无保留地全部写下来,推到对方面前。
那些藏在字迹里的欢喜、忐忑、小心翼翼,如今再看,全都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酸涩。
沈知意抱着笔记本,慢慢坐在地板上。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纸页上,暖得刺眼,也烫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想起曾经无数个傍晚,想起辅导班里安静的灯光,想起许听澜低头看笔记时柔和的侧脸,想起那句让她记了好多年的“还是你讲得清楚”。
原来那么多温柔的过往,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抱着旧物,独自难过。
林筱无心的话语、群里沉默的对话、再也没有亮起的私聊框、一次次刻意的躲避……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缠得她胸口发闷。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不该再念,不该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心不受控制。
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就算拼命压抑,也会在看见旧物的瞬间,溃不成军。
沈知意将脸轻轻埋在膝盖上,声音闷在臂弯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想了……沈知意,别想了。”
别再想念那个已有旁人陪伴的人。
别再执着于一场没有回应的心事。
别再让自己,陷在无名的委屈里。
她一遍一遍劝自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该放下了。
可越是强迫,心底的涩意就越是汹涌。
良久,她才抬起头,红着眼眶,将这本承载了整个青春暗恋的笔记,缓缓合上,重新塞回了抽屉最深处。
像把那段不敢言说的喜欢,彻底锁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将许听澜的聊天框,一点点挪到了列表最底部,又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眼不见,心不烦。
她试图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退出这场早已偏离轨道的独角戏。
而同一时刻,另一座城市的房间里,许听澜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僵坐了半个多小时。
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思路。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毫不犹豫拍下题目,发给沈知意了。
那个女孩总能用最简单清晰的方法,帮她拨开所有困惑。
可现在,她只能握着笔,看着空白的对话框,迟迟按不下去。
沈知意已经躲了她太久。
久到她连一句“这道题不会”,都失去了发出的勇气。
许听澜烦躁地将笔丢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的沉默、疏远、冷淡,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致命,却一直隐隐作痛。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安、烦躁、失落、甚至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张。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总是围着她转、总是对她笑、总是认真给她讲题的人,好像真的要从她的世界里,慢慢走远了。
她明明早已和那个男生划清了界限,明明拒绝了所有多余的靠近,明明心里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
骄傲与内敛困住了她,沉默与别扭耽误了她。
等到想回头时,才发现,那个一直朝她走来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许听澜沉默地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沈知意的社交动态。
最新一条还停留在期末成绩的分享,配文简单,没有情绪。
她一遍一遍往上翻,看着那些记录日常的文字、照片,看着女孩一如既往明亮的笑容,心口那片空落落的难受,越来越明显。
她好像,真的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暑假里的四人小群,依旧死寂。
偶尔苏晚想活跃气氛,发一张搞笑的图片,或是一句闲聊,群里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应。
沈知意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许听澜看见了,也沉默着划过。
两个人都在盯着同一个群聊,
两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个人,
两个人都在憋着同一份情绪,
可谁都不愿意,先迈出那一步。
一个以为不会走,
一个以为会挽留。
于是,距离越来越远,误会越来越深,心事越来越沉。
夜幕慢慢降临,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看着被锁进深处的旧笔记,眼眶依旧微微发红。
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要放下,要往前走,要不再回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名为许听澜的弦,依旧轻轻颤动着,从未真正停止。
而许听澜,也在夜色里,重新拿起那道未解出的数学题。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迫自己思考,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清淡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失落。
盛夏很长,
心事很闷,
误会很深,
沉默很痛。
她们都在假装无所谓,
却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悄悄为了彼此,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