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热闹渐渐淡去，寒假进入尾声。
天气慢慢回暖，风里不再有刺骨的冷，反倒多了几分早春的软意。沈知意的寒假作业已经写完大半，剩下的时间，大多是在家看看书、刷刷题，偶尔和苏晚出门逛逛街。
两人走在热闹的步行街上，奶茶杯握在手里暖乎乎的，聊着新学校的趣事、班里的同学，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轻轻绕回了从前。
“说起来……我们四个，好像从中考完散伙饭之后，就再也没正经聚过了。”苏晚吸了一口奶茶，状似随意地开口。
沈知意脚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很快装作平静地点头：“嗯，大家都挺忙的。”
嘴上说得淡然，心里那根被轻轻压住的弦，还是悄悄动了一下。
她其实比谁都期待重逢。
期待再一次看见许听澜本人，而不是只对着冰冷的屏幕；期待再一次听见她的声音，而不是只靠回忆拼凑；期待再一次和她并肩走在路上，像初中时那样，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尴尬。
可她又怕重逢。
怕太久不见，彼此变得陌生；怕开口时只剩客气的寒暄；怕自己一看见她，所有好不容易藏好的心思，全都暴露无遗。
这种又期待又胆怯的心情，在心底反反复复，缠了她整整一个寒假。
苏晚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点开四人小群：“反正都快开学了，不如趁这几天约一波？就当是开学前最后一次放松。”
不等沈知意反应，她已经飞快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有没有人有空啊？出来聚聚呗，奶茶我请～】
消息一发出，群里立刻有了回应。
林筱几乎是秒回：【有空有空！在家快发霉了！】
沈知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紧张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没等多久，许听澜的消息静静弹了出来：
【可以。】
一个字，简洁得一如她本人，却让沈知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真的要见面了。
时隔大半年，她们真的要再一次见面了。
地点定在一家她们初中时经常一起去的奶茶店，离两边的学校都不算远，位置熟悉得让人安心。
沈知意在家翻遍了衣柜，挑了半天也没选出满意的衣服，平时大大咧咧的小太阳，在这一刻莫名变得格外纠结。
她不是在意好不好看，只是在意，在许听澜眼里，她是什么样子。
最后还是选了一件简单干净的外套，头发随意扎起，露出清亮的眉眼。镜子里的人看上去依旧元气满满，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藏着多大的慌乱与期待。
和苏晚一起走到奶茶店门口时，沈知意的脚步不自觉放慢。
透过玻璃窗，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
许听澜就坐在她们以前常坐的位置。
穿着素净的衣服，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清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太容易接近的模样。可仅仅只是一个侧影，就足够让沈知意的呼吸轻轻一滞。
大半年不见，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气质更沉静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一点，却还是那个她记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人。
林筱先看见她们，立刻抬手挥了挥，笑着打破了安静：“这里这里！”
许听澜闻声抬起头，目光越过玻璃，直直落在沈知意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开，却又硬生生忍住，努力扯出一个自然又明亮的笑。
许听澜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顿了一瞬，原本清淡的眉眼，微微柔和了几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疏离，平静得恰到好处。
沈知意和苏晚推门进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立刻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微涩与拘谨。
毕竟是大半年没好好相处，曾经的无话不谈，终究还是被时间与距离隔出了一层薄薄的隔阂。
林筱最是活泼，很快挑起话题，叽叽喳喳地说起重点高中的趣事、严苛的老师、堆成山的文科作业，气氛一点点轻松起来。
沈知意努力让自己像平时一样，笑着插话，跟着吐槽，努力维持着小太阳的模样。可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许听澜。
对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两句，话依旧不多。
可每当沈知意说话时，她都会很认真地听着，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专注又温和。
沈知意被她看得耳尖微微发热，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语速也慢了些许。
那种只在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细腻与柔软，再一次悄悄冒了出来。
奶茶端了上来，还是熟悉的味道。
许听澜顺手把一杯温热的奶茶推到沈知意面前，语气清淡自然，像无数次以前那样：
“你喜欢的，少糖。”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沈知意的心狠狠一软。
她还记得。
记得她爱喝的口味，记得她不爱太甜，记得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原来，在那些不常联系的日子里，她并没有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沈知意抬头看向许听澜，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许听澜淡淡回了一句，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刻，横亘在两人之间大半年的陌生感，好像忽然就淡了。
没有刻意的破冰，没有尴尬的解释，只是一句随口的惦记，一杯恰到好处的奶茶，就让她们仿佛回到了初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久别重逢，初见亦如初。
四个人聊着天，从初中的旧人旧事，聊到高中的新环境新朋友，从繁重的作业，聊到未来的打算。
曾经的热闹与亲近，一点点在欢声笑语中慢慢回来。
沈知意看着眼前笑着说话的许听澜，看着她熟稔放松的样子，心底悄悄泛起一阵甜意。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看上去冷淡，实则对亲近的人格外上心，熟了之后格外放得开。
她一直没变。
而自己，也一直没放下。
夕阳慢慢西斜，把奶茶店的窗户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分别的时候，几人约定好以后要经常约，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忙就断了联系。
沈知意和许听澜并肩走在最后，脚步都放得很慢。
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风轻轻吹过，带着早春的温柔。
沈知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心底轻轻软软的，充满了安稳。
久别重逢的这一刻，她忽然明白。
有些关系，不会被距离冲淡；有些牵挂，不会被时间埋没；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会一直安静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