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盛夏的风卷着燥热,吹过空旷的操场,中考前的最后一场运动会,成了整个初三学年最热闹也最不舍的收尾。看台上人声鼎沸,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可沈知意的世界里,却只剩下跑道上那一道清瘦的身影。
她站在跑道内侧的树荫下,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镇矿泉水,瓶身凝出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落在起跑线前的许听澜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八百米,是最考验耐力的中长跑,也是许听澜主动报的项目。沈知意从知道名单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悬着心,比自己上场比赛还要紧张。她见过许听澜体育课练习时微微喘着气的模样,也见过她跑完后泛红的脸颊,此刻一想到对方要在烈日下坚持两圈,心口就揪成一团。
“你都站这儿盯十分钟啦。”身旁的林筱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放心吧,听澜体能挺好的,肯定能顺利跑完。”
苏晚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我们都在呢,跑完立刻扶着她。”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可视线依旧没有从许听澜身上移开。
阳光下的少女站得笔直,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侧脸干净利落,神情平静又从容。她微微活动着手腕脚踝,做着简单的热身,一举一动都落在沈知意的眼里,被无限放大,牵动着她所有的情绪。沈知意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许听澜耳后那一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了一些。
她也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许听澜的一切。在意她累不累,在意她开不开心,在意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这份在意早已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牵挂,变成了一看见她就会乱掉的心跳。
很快,裁判举起了发令枪。
“各就各位——预备——”
许听澜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望向前方的跑道。沈知意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不自觉往前站了一步,连周围的喧闹都听不见了。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空气,选手们一齐冲了出去。
许听澜的起跑不算最快,却胜在步伐稳定、节奏均匀。她保持在中间的位置,不慌不忙地摆臂前行,阳光洒在她的背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沈知意跟着跑道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一路追随着那道身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第一圈平稳度过,许听澜的呼吸依旧均匀,可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沈知意看着那些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跑上去替她擦干净。
进入第二圈,疲惫开始袭来。
许听澜的步伐明显慢了些许,呼吸也变得急促,原本挺直的背微微弯了一点。看台上的加油声越来越响,可沈知意只觉得心口发紧,她能清晰地看见,许听澜抿紧了唇,在咬牙坚持。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燥热,也带着她无声的加油。
“加油——许听澜——加油——”
林筱和苏晚在一旁大声喊着,沈知意却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克制心底翻涌的担心。
终于,最后一百米的冲刺线近在眼前。
许听澜像是忽然提起了所有力气,猛地加快步伐,朝着终点冲去。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沈知意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停在终点线旁,伸手做好了搀扶的准备。
冲线的那一刻,许听澜彻底脱了力。
她脚步一软,身体微微一晃,眼看就要站不稳。
沈知意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稳稳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点,别急,别慌。”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许听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身边最安稳的地方靠了靠——于是,整个人轻轻倚在了沈知意的肩头。
温热的重量落在肩头,柔软又真实。
淡淡的、带着运动后清爽的气息包裹过来,沈知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听澜浅浅的喘息,感受到她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
心跳在那一刻疯狂加速,咚咚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耳膜。
她不敢动,不敢用力,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臂环着许听澜的后背,稳稳地托住她,像护着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另一只手颤抖着,飞快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将瓶口轻轻递到许听澜的唇边。
“慢点喝,别呛到。”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听澜顺从地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水,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脸颊泛着健康的粉色,看向沈知意的目光干净又依赖。
“知意,还好有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疲惫,却又满是真诚。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感谢,却让沈知意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烫到心底。她看着许听澜沾着汗珠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信任依靠着自己的模样,心底的心动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依靠,是这样甜到发烫的感觉。
风再次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的碎叶,也卷起少女藏不住的心事。
许听澜依旧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没有察觉身边人的慌乱与心动;而沈知意静静站着,扶着她在意的人,守着这片刻的温暖,将所有的欢喜与不安,全都悄悄藏进了这场盛夏的晚风里。
阳光正好,晚风温柔。
她的全世界,就安安稳稳,靠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