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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刘小虎把亚洲放出去的消息让老太太知道了,然而亚洲有种指黑为白的能力,把他的逃脱解释为是刘小虎发烧,担心自己被传染,所以才逃出去。

两人都以为老太太会大发怒火,解释的时候特意把春梅喊过去,春梅不在,又叫来慧英,希望慧英出面阻止。

没想到,老太太不但没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温声问刘小虎,他的身体恢复得如何,胃还疼不疼,需不需要拿药。

刘小虎感激地直鞠躬,说他身体已经好了,用不着吃药片,老太太也就没有再多言,看了亚洲一眼,让他们出去了。

慧英在一旁看着,暗暗称奇,后来想明白,这是无意间给老太太一个台阶下,亚洲被关,最心疼的是她,她不好找借口把亚洲放出来,刘小虎的出现反而帮了大忙。

慧英把刘小虎拉到厨房,一边切案板上的肉一边说:“以后亚洲的事你少管,他让你干什么你也别听,不然到时候闯了祸,没人能救得了你。何况咱们家又不是他给你发工资,没有必要听他的。”

刘小虎说:“好,慧英,我记住了。”说完笑了笑。

慧英转过脸去看刘小虎,说:“你就是太老实,连亚洲都欺负你,在我们家他都不是亚楠的对手。”

刘小虎没有争辩,因为这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大事,他认为只要能让这个家好,大家相安无事、相处和谐,什么恶名他都能背,说他发烧他就发烧,说他传染他就传染,没什么大不了的。

慧英见他也不辩解,转回身放油炒菜。

刘小虎低着头,往厨房外面走,没走两步,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声。

刘小虎赶紧往回跑,跑到慧英身边,他看见慧英一只手颤抖着,手背上红肿一片,看起来马上要起水泡。

旁边的铁锅沾了水,锅里噼里啪啦地爆响,刘小虎立即关上炉灶,打开水龙头,把慧英的手拽过来,用冷水给她冲洗伤口。

慧英脸色煞白,咬着嘴唇忍着钻心的痛,刘小虎问她:“怎么样,还疼不疼?怎么会不小心烫到手?”

慧英咬着牙挤出一句:“刚才光顾着和你说话,忘了火一直开着,脑子里也在想别的事情,手不小心摸到了锅边…”

慧英疼得倒抽凉气,刘小虎在一旁心疼,恨不得自己代她受这份罪。

他扶着慧英回屋里休息,又找出烫伤膏给她抹上,他是一个粗糙直白的男人,可一面对慧英就立刻变得小心翼翼,那种专注的表情和姿态从未在别人面前表露过。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两个人挨得极近,慧英看着刘小虎认真的样子,突然生出一种郁闷来。

她不是不知道刘小虎对她有好感,但心里觉得不妥,不喜欢这种亲近。

涂好药膏后,慧英抽出手,站起身说:“这点伤不碍事,两三天就能痊愈。”

刘小虎见她不把伤口当回事,劝她:“你那手是要肿起来的,千万不能碰水,以后家里的饭我来做。”

他眼里的炽热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慧英避开他的眼身,往后退一步,握住手腕说:“我真没事,锅里的菜还没炒好,小虎,你帮我把菜炒一下吧,炒熟就行。”

“慧英…”刘小虎欲言又止。

慧英淡笑了下,摆摆手说:“真的没事,去吧。”

刘小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慧英坐在床沿,看着桌上那管烫伤膏,整个人极其安静,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那几天慧英一直躺在家里休息,刘小虎来看过她几次,起初慧英很欢迎,后来就有意躲开。她觉得刘小虎对她太好了,那种好她承受不来。

慧英长到二十五岁,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老太太从她不上大学时起就催她找男朋友,和人结婚,她问四邻八舍有没有单身的男青年,要样貌周正,有正经工作,最好家庭条件也宽裕。问清楚后,她记下来,背着慧英偷偷去见。找女婿这件事,老太太觉得首先得过她这一关。

老太太自己先看准,然后挑出不错的人选,让慧英选择。刚开始她的标准很高,个矮的、太瘦的,还有说话不利索的,通通入不了她的眼。可随着慧英年龄渐长,一天天成了附近的“老姑娘”,老太太等不及了,只要大差不差就让男青年和慧英见面。

慧英不想去,她觉得和一个男人结婚必须得有坚实的感情基础,即便没有感情基础,也得符合眼缘。在她见过的那些男人里,没有一个人达到这种标准,她压根和他们谈不来,见面三分钟就因为话不投机从小茶馆里孤身走出来。

老太太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她:“你到底对哪些地方不满意?这些青年在我眼里堪称完美,不打牌、不斗殴,有份正经工作,这不就是最好的男人了吗?”

慧英说:“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人家不喜欢我。”

老太太急了:“今天第一次见,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慧英,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嫁人对一个女人来说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像你这么大,孩子都快出生了。”

“你早一天嫁出去,我肩膀上也就少一份负担,和丈夫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等你们都结婚了,我也就能安心地养老,何况,你们都在家里待着,亚洲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亚洲,慧英不快地说:“我实在不想结婚,再等一等吧。”

这一句“等一等”,一等就是五年,直到慧英二十五岁。这五年来,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劝,甚至想办法逼,但都没有效果,只能任由慧英这么“荒废”下去。

别人不知道,慧英自己心里清楚,她骨子里还是渴望爱情的,一个人也有脆弱、需要肩膀依靠的时候,她何尝不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丈夫结婚?

可爱情这种事,飘忽不定,最难抓住,由不得自己,也由不得他人,得看缘分,不能强求。

天气慢慢转暖,亚洲和亚楠即将开学,两个人在外面疯狂地玩着。

春梅已经开始上班,表面上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但她每次从厂里回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慧英能看出来。

那天,偶然间,慧英看到春梅在和别人打电话,那愤怒不已的表情让她直觉认为一定出了事情。她这个大姐,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从来不跟家里人说,在外面吃再多苦、受再多累,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慧英只能自己心中暗中留意。

没过几天,她果然发现一些苗头。

春梅从外面回家来,脸上带着笑,那笑不是发自内心,看起来很勉强,慧英一直想找机会问她,她总是避而不谈。到了晚上,慧英从床上醒来,发现春梅刚洗完脸,眼睛红红的,慧英问她,你的眼睛怎么了,春梅说,工作太累熬的,说完用手指揉揉眼睛。

慧英心中更觉疑惑,同时也更加细心地留意,她不能让自己的姐姐在外面受了委屈,还不敢对家里说。她猜测可能是工厂里的职工欺负她,为了工作,也不想让大家担心,春梅才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那个周末,春梅跟没事人一样,照样收拾床铺、打扫院子、帮忙做饭,慧英看着春梅,心里很不踏实,想找人问又不知道该去问谁,她不敢对老太太讲,那于事无补,只会越添越忙。

到晚上,马上要睡觉了,春梅的手机还在一刻不停地响,春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最近厂里太多事情要忙,我去外面接。”

她推开门轻轻走出去,又轻轻带上房门,紧接着,慧英从被窝里起来,披上衣服走到拐角处,她听到春梅说:“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遍,别再打过来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早就说清楚了,你最开始是同意的,现在又要反悔,说一句退半句,人不能说话不算话!”

虽然她尽量降低音量,可那股怒火快控制不住似的,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慧英紧了紧衣服,贴着墙根靠得更近一些,电话里透出的声音很大,是大为的声音,慧英能听得出来。

大为说:“春梅,你不能这么不近人情,说走就走!咱们俩的事情还没完,我向你道歉认错,你全都不接受,我一个大男人也是有尊严的,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春梅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她大概伤心透了,说:“大为,我不要你怎么样,这么多年来咱们俩相互扶持,度过很多风风雨雨,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找到了属于我的爱人,他能够疼我、爱我,知冷知热,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可是这快乐就跟这天上的月亮一样,有时也会被乌云蒙蔽,所以我只能离开,只能放弃。只有重新开始,我才能驱散那些乌云。现在我选择重新回到自己的家。”

春梅缓了口气,说:“大为,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前提是你愿意正视错误,尽力去改正。”

两个人又轰轰烈烈说了一阵,说完春梅回到屋里,坐到床上叹口气,她以为慧英睡着了,没想到慧英突然喊了一句:“姐。”

春梅眼皮一跳,说:“慧英,你怎么还没睡,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慧英说:“没有,我做了个噩梦,吓醒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里仿佛有种无言的默契。春梅拉线关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仍睁得大大的,毫无困意。慧英背对着她,问:“姐,是姐夫给你打来的吗?”

春梅知道瞒不过她,于是坦白:“是,你姐夫说他那边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再过两个月就能过来和我团聚。”

慧英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有点恼火地说:“姐,你别再骗我了,你和姐夫说的我都听见了,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春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慧英更加急切,想要问个痛快:“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姐夫欺负你,还是,还是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想知道是不是她们两个的感情变质了,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她压根不敢相信。那个姐夫她见过,说话文质彬彬,跟个老学究似的,就差对着人摇头晃脑,念“之乎者也”。家里面的事情两个人都是商量着来,慧英没有见过比她们更恩爱、更登对的夫妻。

况且,胡大为的家庭条件比她们家好很多,从心里讲,慧英不希望她们发生矛盾,她不想春梅的生活质量下降。

慧英还要问到底,春梅把被子往上提,盖住全身,说:“慧英,这是我和你姐夫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厂里。”

说完不理慧英,直接闭上眼睛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