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姜昭第一次操作，她本不想这般，毕竟这真的很像现代的监视器，显得她像个跟踪狂一样。
且姜昭还未在人身上试验过，实在不知会不会成功。
在凡间时，人间寿命短短几十载，岁月寥寥，她的考察指标需每周更新一次，但也还算轻松。
可自从踏入仙途之后，一切便全然不同了。
哪怕只是刚刚灵气入体，踏入修门槛的修士，寿命都是以百年为基准，那些修行途中遭遇横祸、半路夭折的自然不在其中。
系统仅仅只是稍稍放宽了条件，将考察记录改为一月一次。
但修仙之人，闭关修炼、外出历练也是常有之事，行踪飘忽不定，难免容易生出变故。
故而稳妥起见，外加系统的不断怂恿下，姜昭终究还是这般做了。
她屏气凝神，缓缓沉下心来，将自身神识融入于天地之间。
周遭的人声，呼啸而过的风声，尽数归于沉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缕清冽独特的气息，与她牢牢牵连。
神识乘着山间清风，越过连绵起伏的群峰山峦，穿过幽深不见底的峡谷。
姜昭循着那抹气息一路追寻。
许久之后，终于在某处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少女眼睫轻轻颤动，借着天地草木，将远方光景尽收眼底。
暮色昏昏垂落，枝叶层层交错。细碎的光晕透过树冠的间与隙，落于尘土之间。
谢宣隐在光与影之间，身姿挺拔，如树如松，静默的伫立在原地，垂眸深思。
他如往常一般，一袭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清隽挺拔，乌黑长发以玉冠高高束起，风轻轻拂过，几缕发丝掠过脸颊。
周身好似萦绕着一股奇幻的光辉。
再加之系统自带的流云取景框，更是美如画卷一般。
姜昭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思绪来回转了转，这才终于想到。
美人如画，流云舒卷，赫然像是现世玩的文游一般。
谢宣眉心微蹙，似有所感，抬眸径直望向前方。
那里，正是她的来处。
姜昭心头一紧，急忙切断与灵草之间的通感，缓缓抬手捂上狂跳不止的心脏，只觉似乎连指尖都泛起一阵薄热。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番幸灾乐祸。
“怎么样，我就说这个法子不行吧。”
话还未说完，便陡然安静下来。
只听见姜昭低声喃喃。
“师兄怎么可以这么帅呢。”
“回神了。”系统颇为无语地提醒道。
姜昭轻咳一声，这才从灵域中取出观察日志，未经过多思索，便提笔写下一行大字。
“天启××年谢宣帅哥”。
字迹格外潇洒。
“完了？？”系统语气满是震惊，似乎连运转都慢了半拍。
“嗯哼。”姜昭勾唇一笑，眉宇间满是得意。
她捏起本子，嘴巴轻轻鼓起，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灵墨转瞬间便干透，纸上字迹清晰可见。
她早已摸透，这本册子唯有她主动展露的时候，系统才能窥见内容，若是她不愿，它便一丁点也看不到。
在凡世间的数次记录，早已印证了这些。
系统沉默片刻，声音略带滞涩，显然是被姜昭的操作震惊到了。
“我可以看看之前的观察日志吗？”
姜昭眉眼弯弯，一字一句地轻声回绝。
“不可以哦。”
往日里那些记录，与现在这番不同，还是只适合放在心里偷偷回味。
姜昭垂眸，划过一缕深思，心中疑虑越来越深。
系统，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来到这里，又起到什么作用呢，前辈在其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呢？
千头万绪萦绕心头，一时之间得不到答案。
姜昭索性摇了摇头，将一切杂念尽数甩开。
现下，她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
近日灵食峰新推出一款小零食，她前几日刷灵域闻到那股灵息时，简直惊为天人。
一番打听之下，才知这款零食竟然还是限时推出。
青州秘境一行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归期未定。
如今机会难得，她自然不愿错过。
姜昭轻轻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走在去往灵食峰的路上。
刚踏入灵食峰地界，便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头攒动，弟子云集，想来都是闻讯而来的弟子。
姜昭花费一番功夫，这才买到心心念念的零食。
她甚至壕气十足地买上了许多份，全当做囤货，毕竟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差钱。
将零食收入灵域以后，这才踏上两峰之间的栈道。
她抬眼望去，不时便有同门御剑划过天际，身姿格外潇洒恣意。
姜昭颇为艳羡地轻叹一口气，收回视线，缓步跟上一众同门，慢慢悠悠地返回自己的居所。
少女躺在树下摇椅上，一边享受灵食，一边漫不经心地刷着灵域，格外惬意。
看得入神之际，灵域轻轻一闪，却是谢宣的消息。
思及今日之事，姜昭看到师兄消息时，颇有些心虚。
她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点开了。
“师妹所赠之物，欲以礼回之，思虑再三，唯有剑道之事略通一二，故录与师妹。望多加勤勉，然修行一事，不可操之过急，切以自身为重。”
姜昭忍不住抿唇轻笑，师兄这个人……
她轻点灵域。
下一瞬，眼前光影流转变幻，一道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依旧是那身玄色衣袍，与她刚才窥见的，别无二致。
姜昭的心跳骤然失序。
画影之中，谢宣手持宗门朴素木剑，一剑一式，起落间如行云流水。
天衍剑术讲究道法本心，招式古朴自然，不重华丽。
他所演示的，也仅仅只是长衍宗里基础的剑术，宗门内人手一份发放的小册子中就详细记载着，寻常至极。
可由他演示出来，寻常的基础剑招，便多了分风骨。
每一招一式，都沉稳至极，颇含意蕴。
末招直刺而出，剑尖稳稳下压，随后利落收剑。
谢宣缓缓抬眸。
隔着一方画影，两人仿佛直直相望。
下一瞬，眼前画影尽数消散，小院再度恢复寂静。
姜昭站在原地顿了几秒，缓缓回神。
她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将余下灵食尽数解决掉，抬手为自己添上一盏清茶，随后才再次点开画影。
指尖微动，一柄木剑便落于手中。
姜昭凝神静气，跟着谢宣，一招一式地练起了剑。
这一练，便练了两个时辰。
翌日辰时，山间浅雾还未完全消散。
长衍宗广场前，数架灵舟早已整装待发。
灵舟舟身通体由玄铁锻造而成，体量阔大，长约百丈，船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术，时不时的掠过一缕淡青光芒。
灵舟共分三层，二层供弟子休憩，三层是长老及带队人员的居所。许是底部设有阵法，甚是轻松地便容纳下诸多弟子。
此次带队长老陶今，正负手立于主舟甲板中央，一身素白道袍，目光落在云海尽头，神色平静悠远。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稳无波，传遍灵舟。
“启程。”
话音落定，数架灵舟齐齐震颤，符文次第亮起。
灵舟腾空而起，破开晨雾，载着一众弟子驶离长衍宗。
长衍宗三阁二峰一塔，熟悉的景致飞速向后倒退，被层层云海雾气隔于身后。
少女伏在灵舟雕花舷边，单手支着下颌，半截素色袖摆垂落下来，任由高空疾风吹得翻飞。
她漫不经心地垂眸，俯瞰着下方，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远处天际，几道人影正御剑狂奔，神色焦灼，不断地催动灵力，试图追赶上灵舟。
这自然是徒劳。
姜昭望着那几道狼狈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连最基本的时间秩序都无法遵守，此次秘境之行，便也没有去的必要。
主舟之上，陶今眸光淡淡扫过后方，面上无波无澜，不动声色间指尖凝力，再度催动舟身灵脉。
“嗡”的一声，本就疾行的灵舟更是一瞬千里，周遭景物飞速倒退，瞬息便将身后追赶的弟子彻底甩开。
灵舟一路疾驰，船舷边弟子三三两两地扎堆闲谈，喧闹声随风传来。
姜昭立于栏旁，心底难得有几分空落。
早先她便收到谢宣传来的消息，此次青州秘境之行，他负责带另一队弟子，柳青心等几位相熟同门，也尽数划分至其他灵舟。
偌大灵舟之上，竟是一个熟人都不曾瞧见。
姜昭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收回目光。
她拢了拢随风飘动的素色衣袍，旋即转身，沿着玉阶向自己的舱室走去。
左右无事，干坐着也是虚度光阴。倒不如将时间用在修炼上，也算是临时抱抱佛脚。
她如今修为已至聚缘六重境，在一众弟子中不上不下，正好卡在进入秘境的中间水平。
姜昭推开舱门，室内聚灵阵自动亮起，运转开来。
在这方面，长衍宗倒是毫不吝啬。
她缓步走到玉榻边坐下，心中暗自思忖。
秘境之内，若是偶遇长衍宗同门也还好，有着限令在先，倒也不用过多提防。
怕只怕，遇上那些阴险狡诈之徒。
秘境内机缘有限，异宝、灵草、传承皆需争抢，暗中偷袭、背后下套皆是常事。
故而临行前，向每名弟子发了份护身玉牌，一旦遭遇险境，只需捏碎玉牌，带队师姐师兄便会出手相助。
同样的，秘境之行也就止步于此。
姜昭指尖轻扣榻沿，压下纷杂的思绪。
她阖上双眸，凝神静气，缓缓运转周身灵气，沉入修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