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安娜手中的热茶差点洒出来,烫得她猛地收了口气,连忙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艾莎。她的眼神带着些慌,像是在说:“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可对面的女孩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像是终于验证了某个念头,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继续说道:
“怎么可能有长得这么漂浪的女孩,会一个人藏在这大山深处当什么守林员?”
那一句“漂亮”,像不经意的火星落在艾莎指尖。
她没有接过安娜递来的眼神,只是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件披在膝上的羊毛披毯微微皱起一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法正在指尖蠢蠢欲动,似乎只等下一句话就要溢出。
她早就察觉了——这个女孩,不只是敏锐,简直是警觉得可怕。那份仿佛什么都能看穿的坦率,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安娜赶紧出来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夸张和轻快的笑:
“你可别被我姐姐的外貌骗了,她才不是什么柔弱的姑娘呢!十个男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她——真的,她可厉害着呢。”
她拍了拍艾莎的肩膀,又朝艾米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卖弄自己家的王牌。
“她确实非常非常……不普通。”
安娜拉长了尾音,试图用模糊的语句掩盖更多的真相。
但艾米的注意力显然已经飞快滑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眼睛一亮,惊喜地坐直了身子:
“真的吗?!你会武术?还是散打?搏击?射箭?你是那种深藏山林的隐士高手?”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神里闪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崇拜与幻想。每说一个词,艾莎都觉得心口的魔法有些蠢动,像是一个被轻轻撩拨的雪湖,冰层之下正有东西缓缓苏醒。
她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太过专注,像是一盏灯,照见她平日里藏起的所有冷静与距离。
最终,她只是轻轻一笑,语气低缓而克制:
“不是那些。”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火炉,看向窗外雪林间沉沉的白光,声音却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和这片雪林。”
这一刻,她像是某种被打捞出的秘密——不算锋芒毕露,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安娜的话音拉长,插了进来,带着点讨好地看向艾米,“你最好还是跟我回城里去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艾莎,试图牵起另一个更重的理由:
“我在城里的朋友很多,一定能帮上你。而且——姐姐,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婚期近了,我……需要你。”
“婚期?”艾米果然上钩,原本还沉着脸的神情瞬间被好奇点燃,“谁要结婚?你吗?安娜……?”
安娜有些羞涩,但掩饰不住眼底的幸福感,轻轻点了点头。
“哇!”艾米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被喜讯击中了似的,激动地抬起双手,“我是不是应该祝福你……呸呸呸,什么叫‘应该’,是必须祝福你才对!”
她话锋一转,又歪着头打量安娜几眼,眉头微挑:
“可你看起来还好年轻啊,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我听说北欧人不都晚婚晚育的吗……”
安娜忍不住笑了,语气轻快地回击:“哈哈,我可不算年轻啦,我都24岁了。在我们这边,其实已经不算早了。”
“啊?你才24就要结婚了?”艾米像是听见什么惊天消息,惊呼了一声,“我都27了!我从来没想过结婚,我还想浪荡到三四十岁再说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摆摆手,像路边那些最常见的聊日常的女孩子。
艾莎一直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两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火热。她的眼神在安娜的笑容和艾米的神采之间流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温暖感。
她们很像。除去最初那层警觉与防备,艾米其实和安娜有一种难得的率真与直白。若她们认识得早些,或许早就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你和我姐姐年纪一样大,”安娜忽然又转向艾米,眼睛里闪着促狭的笑意,“又被她捡回了家,你们还真有缘分。”
艾莎听到这话时,眼神动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艾米也转过头来,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原来你和我一样大……我还以为你是姐姐。”
话音刚落,她就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睛瞪圆,连忙补救:“我、我不是说你老!你一点都不老!非常不老!”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语速忽然飞快起来:“在我们那里,‘姐姐’是一种……形容词!对,就是形容气场强、气质高贵、冷艳霸气那种!就是……呃……”
她看了一眼艾莎那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脸,又更慌了,“不是说你冷……我是说你……有距离感?啊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有魅力,神秘那种!就像……就像……高岭之花!”
她越描越黑,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干脆低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像犯了错的小孩。
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安娜“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手里的茶撒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艾米的肩,笑得眉眼弯弯:“艾米,我向你保证,你刚刚说的每一个词……都非常精准。”
艾莎嘴角也忍不住轻轻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一缕垂落的银发别到耳后,眼神略微柔和了一点。
她并不是没有听过那些形容词。
“冰冷”、“高贵”、“遥远”……这些年她听得太多了,从城堡到王国,从平民百姓到朝中大臣,谁提起她不都带着这类敬而远之的形容。
可从这张新鲜的、略带紧张的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有点……可爱?
那种被人误解、又努力解释的手足无措,像极了小时候安娜惹她生气后的一百种补救方式。
艾莎轻轻咳了一声,把笑意藏进杯沿之后。
“我懂你的意思。”她平静地说,声音低柔,“谢谢你的‘夸奖’。”
这一次,艾米终于松了一口气。
壁炉的火跳了一下,暖意顺着这段笨拙又真诚的对话,在三人之间悄然流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