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是刻意压低的喘息声,因为压低了而显得急促,柏芷脑子像是乱了一锅粥。什么糖果、雨天和黑影母亲,她一时间都抛到脑后。
她咽下那股直冲喉咙的恶心劲,技能用的时间有点长了,手发软。在迷茫中一个拥抱把她从灰黑界拉了回来——
这个拥抱…
记忆浪潮被卷起,海上波涛汹涌。
耳旁似乎响起悦耳的门铃声。
叮铃——
谩骂声几乎铺天盖地,姑姑带有严厉的尖锐声刺耳,“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你就和你妈一个货色,真不知道为什么柏薄这么偏向你。”
柏芷沉着声,咬紧唇一句话都不说,她扫了眼自己的掌心,皮肤上渗出了红色像是颜料——那是血。
一掌心的血。
此时正在从她皮肤内逃跑似的流出,地上散落一地的玻璃碴子让柏芷机械式的转头看向在不远处墙后探出的小部分身体,小男孩面无表情就这样看着她。
她缓缓吐出浊气,低下身去捡玻璃碴帮“凶手”清理现场。可在刚摸到玻璃时被人从肩踹了一脚,柏芷受惊似的下意识握紧拳,恰好掌心里包裹着的玻璃碴深深扎入皮肤。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面临的就是扫帚。
还没等她爬起,风从皮肤上擦过——
-凉的。
打到身体时,先来的不是疼而是灼热。很烧,像是触及到了灵魂,无法再次挪动。柏芷透过扫帚一下下挥出的残影中,看见了无动于衷的男孩。男孩圆润白皙的脸上没有表情,姑姑对自己施行的暴力在对方眼里跟一个蚂蚁被踩死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个过程里多了点杂音。
她想跟男孩说:柏鲁鲁,不要看了,去睡觉吧。
可唇轻轻动了动也没说出口。
柏芷闭上眼。
-没关系的。
等姑姑打累了,就好了。
她不怕疼。
早已习惯了被命运针对,也习惯了肉/体被一次次惨遭折磨。
还没合上多久,风铃声再次响起。
柏芷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脸,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庭和遭遇。既然已经习惯了,就没必要更换了。
她本以为出现在门口的人会扫一眼地上再无声离开,脚步声响起。
-走了么。
好像没有。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声音传来。
“姐。”挥向自己的东西停了下来,姑姑转头看向比自己高一头半的男人,男人身上带着寒意似乎走了很长的路。姑姑沉默了一会,扔掉扫帚,“啊…小薄,回来了啊。”
柏薄很冷的“嗯”了声,蹲下身把地上的柏芷捞了起来,抱进怀里走向二楼。姑姑只是暗暗“嘁”了声,转头看到柏鲁鲁,她慈祥的说着,“鲁鲁,怎么下来了?姑姑给你去煲荷蛋汤。”
柏芷沉默着,抱自己上楼的人很稳,怀里很安心。楼下姑姑对柏鲁鲁180°态度大变的关心话在耳中显得模糊不清。
如果没有打她的那一段,真的以为是个慈爱的女人。
她下意识抓紧了柏薄的衣服,对方先是顿了顿抱的更稳了,低头在她耳旁低语。
“对不起,小芷。小叔来晚了。”
柏薄将人抱紧了她自己的卧室,很温柔的放到了床上,开了展小台灯。柏芷盯着眼前人,没有说话。对方的身影在漆黑的眸中产生倒影,像是湖泊里成的像。
柏薄蹲下身从床头柜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将碘伏的盖子拧开,将棉签蘸进液体,回应柏芷的目光,“小芷告诉小叔,哪里伤了?”
压低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柏芷终于动了动眸子,她摇了摇头。柏薄扫过柏芷沾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学会撒谎了啊。”
“记得撒谎的孩子结果会怎么样吗?”柏薄连着说了句,柏芷抬眼沙哑的回答。
“没有糖吃…”
柏薄笑了笑,他握着柏芷冰凉的手,“那小叔再给小芷个机会怎么样?”柏芷目光落到自己被捂着的手,半天才说出口:“手…”
话一落,对方脸上多了认真,他低头为自己消毒,一切完毕后拿出放在手边的创可贴,很精准的贴在伤口上。
创可贴外表是一个小兔子,咧着嘴眯着眼看起来很开心的。这是早期国产的儿童动画里出现的角色——欢乐兔。
贴好后,柏薄抱了抱柏芷,“小芷很勇敢。”
柏芷感受着温热脸埋了埋,小叔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好是出于喜欢跟长辈对着干还是出于同情怜悯。她从小就是累赘,母亲跟人跑了父亲被人陷害致死,自己只是过来借住于姑姑家。姑姑的思想封建,总会对自己产生活生生的恶意,不是暗自欺负而是明面张胆。
然而同自己一块搬来的柏鲁鲁不一样了,平时大人们都很关心他,逢年过节也是柏鲁鲁的盈利更多。原本她的生日在9.23因为姑姑嫌麻烦,把两人生日调到一块一起过。也就是在8.2那天是两人一起的生日。
可说起生日,主角必然轮不到自己,她总是充当着路人甲。
到这里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眼泪也只是浸透在心中,并未流出。
一切完事后柏薄将柏芷裹紧被子里,随后掖了掖被子打算离开。
在转身时察觉到衣角的微微扯动,他回头撞见了柏芷清澈黑的发亮的眼,短暂的沉默后摇头轻笑坐在小板凳上,摸对方头:
“小叔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柏芷眨了眨眼,顿了顿。
她已经好久没听见对方给自己讲故事了,虽然这些都是回忆,但也都让她无法躲避的陷入沼潭。
“嗯。”
“晚上小兔子要睡觉了,可它乐呵呵的看向大兔子:‘猜猜我有多爱你?’,大兔子愣了愣笑道:‘猜不到呢。’
此时小兔子张开双臂:‘我爱你有这么多!’,大兔子笑着张开比它大得多的手臂:‘可是我爱你有这么多。’。小兔子不服气,用力跳了一下:‘我爱你一直到我跳得最高的地方!’大兔子轻轻把它举过头顶,甚至举过了树梢:‘我爱你一直到我能把你举到的最高的地方。’。
后来有一天他们来到了一片开满蓝色风铃草的山坡。小兔子躺在草丛里,看着漫天的繁星,突然说:‘大兔子,你说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是哪里?’。大兔子躺在它身边,用毛茸茸的耳朵盖住小兔子的耳朵,轻声说:‘是月亮上。那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永远是银白色的。’
小兔子眨着眼睛,‘那我们要一起去吗?’。大兔子坚定地点头:‘当然。等明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我就带你去。我会背着你,一步一步走到月亮上去。’小兔子满足地笑了,缩进大兔子的怀里:‘那就约好啦!’大兔子紧紧抱着它,‘好。’”
“那…最后呢?”
柏芷眨眨眼,在暗中挪动了身,窸窸窣窣的。柏薄从兜里拿出两颗老式夹心糖放在她的床头,起身摸了摸她的脸。
“小兔子睡着了啊,好啦。我们小芷也要睡觉了,是不是?”
柏芷摸了摸枕边的糖,嘴角扯出笑,“嗯。”
“晚安。”
话落,灯熄了。
现在的怀抱和当时的温热重叠,让她恍惚。
淡淡的栀子香浸没于空中,把她拉回现实。程郁桉先做出了动作,松了手。柏芷揉了揉脸,顺带看向周围,一个全然不同陌生的房间……
她没死。
不仅仅是没死,还欠了个人情。
柏芷最麻烦的是欠人情,人情好借不好还。背后的冷汗已经干了,凉意扫过皮肤还是忍不住打颤。
“程陌…”
程郁桉深吸一口气,“嗯。”
“…谢谢你。”
对方轻咳几声,三个字落耳有了2分钟左右,猜得到了回应。
“没事”说完,她摸索着拼起来的日记,方才的惊险超出了预算范围,要不是幸运盲枪命中对方手腕,才得以脱险把柏芷拉过来。
因为在下水道的时候耗能太多,导致身体一直状态并不是很好。几下连环招的使用让她脑袋昏沉,胸口总觉得发疼。
可能是因为噬主的攻击出的伤留下了后遗症?
这无一例外是阻碍程郁桉继续的障碍,她蹙了下眉摇晃了下脑袋清醒的让自己专心看线索。
将手放在发黄的页面上,突然衣柜里传来骚动,程郁桉快步来到衣柜前,打开——
里面挂着陈旧的衣服,樟脑丸味已经将衣服腌入了味,铺天盖地的难闻每时每刻折磨着人的意志。
意志这玩意,按平常来算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不同。想活就得硬气点,有点意志。
不然很难在这奇奇古怪的地方生存,进化论的核心便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柏芷对气味有了点敏感,她莫名觉得有些恶臭,明明在其他地方时也没有这种感觉,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别的什么东西……?
想着,她便伸手拨开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像窗帘一样一拉——
一具骸骨被轻靠在柜壁,盆骨略大骨架较小看起来是一具女性尸体。尸体的脖颈处有骨头断裂的痕迹,身旁安放着布娃娃——与正厅和主卧的娃娃一模一样。
然而娃娃的头恰好也被砍下,但不同于尸体的是头被缝起来了。尸骨的手中握着一个玻璃罐,柏芷拿过玻璃罐,里面装着的散落个性包装和锡纸……
糖果?
在拿出来时因为动作幅度,导致一张便利贴飘落在地,程郁桉目光定格在便利贴上,走近拾起。
上面的字体尚未成熟,但却带着认真,每一笔每一画都写的格外清楚。
【妈妈不开心因为没了头,怕妈妈孤单,囡囡就趁爸爸睡着把妈妈的头挖了出来。糖很甜,希望妈妈不要难过。】
与此同时布娃娃突然滚落,沿着地面滚落于柏芷脚边。柏芷低头一看——娃娃面部狰狞,瞳孔几乎看不见,咧着嘴巴似乎在嘲笑。在头部那块线被拆开,娃娃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眼前。
“啊…啊!!”
柏芷连忙朝程郁桉那退去,嘴里还嘟囔着。
程陌程陌程陌…
程郁桉连忙看过来,见棉花里有一个突兀的上皮组织。上面带着血,塞进去时恐怕没能清理干净。老旧的灯开始闪烁,随着闪烁还穿来滋滋声,歌谣声不知何时说的那么清楚。
程郁桉捏了捏眉心,决定看日记是否有相关内容,可突然身旁人疯狂拽着自己,她不耐烦的抬起眼皮,朝着对方指向的看去——
昏暗里有个干瘦弱小的身影,黑漆漆的,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嗡嗡声。那种带着绝望和痛苦沙哑。
“他们骗了囡囡,说妈妈去了远方。可我分明那天看见了斧头朝着妈妈挥舞,她沾着血迹的头滚落到床底,她不开心。”
怨灵的声音在耳旁不断萦绕,不甘心的靠近。黑影在闪烁的老式灯下死死盯着两人。
“王伯伯按着囡囡的手,爸爸提着斧头,囡囡好痛…好冷。”
-【爸爸喝醉了,拣起斧头走向妈妈】
咚、咚。
-【削开我的皮肤,做成了娃娃。】
……
补发一天的。
——
睡前故事来自于网络资料,部分原文涵盖部分改编。
·新手村接近尾声了哦!很期待下下章完结呢,完结后先是缓和两章,完事后开第一关正规副本∩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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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