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方才的浪潮,此刻是风平浪静。
离带着两人回到了原本的车厢内,在电门向两侧打开的刹那间原本慌乱的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那前阵子流泪的女子也只是喉咙里剩下哽咽。
离挺直腰杆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显眼,大家见此人都微微低头行了个礼,离颔首回复。
她巡视一圈后对众人开口,话语里带着威严和安抚,“各位乘客请勿担心,恐怖分子已经被带去季冬镇了。后段航班由我来看管,代号「L」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反馈。”
-大家都很敬畏这人,是个很受欢迎的领导。
程郁桉瞥向旁人,柏芷也只是通过眨眼来示意疑问。
前者又看了眼离,后者瞬间明白。柏芷小声开口:“你……不知道她?”说完见程郁桉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就知道了答案。她微微扶额,转头看了眼离见对方没看向这边,才抬肘轻肘了下后者。
“她…是「离」啊!总指挥公安部的总督,「黄昏时」的主力啊!”
前面的话程郁桉面不改色,在听到是黄昏时成员的时候才有了表情。她摩挲下巴对柏芷道:“那个黄昏时,究竟有多厉害?”
“你想不到的那种!”
程郁桉没在说话,而是靠着个窗坐了下来。她偏头看向窗外的白苍,没有人发现她的嘴角上升的几个像素点。
目前已知信息:
「黄昏时」很出名,是众人眼里的强大队伍。
-很厉害么。
她低头轻轻笑了笑,眼里涌动着微浪。
她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可能是想的东西太多又或是太累。
程郁桉很快有了睡意,暗里她听见了鸟鸣与风声。
又回来了。
那个难以忘却的过去。
困住鸟儿一生的囚笼。
风吹起。
“你好”熟悉的声音打断思绪,程郁桉抬眼看去——那个面貌早已刻在心底,是无数个梦里所看过的。衣冠整洁干净,眼里清澈无比的人笑眯眯的回望自己,对方向自己伸出手——
“前面看你一直是一个人,就想过来看看。”稚嫩的声音里是童真也是真诚,“认识一下吗?我叫屿陌,山屿的屿,陌生的陌。你叫什么名字?”
程郁桉抬头觉得太阳格外刺眼,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对方的每一个信息都与记忆里一分不差,听到的声音感觉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程郁桉。”
她听见对方小声的重复了那三个字,哪怕是自言自语,三个字也都重重砸在身上。
-程 郁 桉。
“很好听。”
鼻尖萦绕香甜,程郁桉转头看去。
原来是栀子花开了。
很快她又跌到几年后。
中午定时下班回小区,进了楼层。来到自家门口打算输密码,耳旁是窸窸窣窣。很快一个胆怯小心翼翼的声音落入凡间,“那个…姐姐打扰一下。”
程郁桉侧头,白发女孩落入眼。蓝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清澈的晃眼。
“什么事”
她知道这人。
很快对方眼睛闪了闪,她抿了抿唇拉了拉箱子。
“姐姐,东西有点重…我有点搬不动,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程郁桉弯腰搬起木箱子,在对方发愣的注视下,“搬到哪?”女孩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想到程郁桉会帮助自己,她兴奋的拉开门搬起木箱子朝里面走。
“跟我来就好啦”
事后,女孩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用手在面前扇了几下风。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可乐走向程郁桉,女孩将手里的百事递给前者,歉意道:
“谢谢你。我家里没热水,不介意的话先喝这个吧。”
与末日那天的情形不差不误。
与其重叠。
“我叫池枳,枳花明驿墙的枳。”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虽然没有槲叶的萧瑟,也没有枳花的冷。但却有秋冬没有的鲜活与清澈——
……
呜——哩——呜——哩!
警笛打破了所有,连环车祸,横尸遍野。
抬头昏沉,低头杂乱。
突然,不知道耳旁谁说了句。
“看!仲夏镇到了!!”
程郁桉睁开眼,深呼吸几下后看向窗外。
不再是苍茫,也不再是昏暗。
而是蔚蓝。
那是末世之城没有的色彩,暗沟里没有的纯澈。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梦醒了。
列车到了站点,安稳停下。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嗓音,中文流利且清晰地——
“欢迎各位乘客的到来,这里是仲夏镇。从列车门处有序下车。”
柏芷拍了拍程郁桉,笑着朝列车门处,“到站了,我们走吧。”
“嗯。”
离带着两人到门口,混入人群中下了台阶,程郁桉眯着眼用手遮住太阳光,撒在她泛着白的皮肤上。
柏芷欢快的从最后一个台阶上跳到地面,拥抱大自然式的转了一圈猛吸一口空气。
甜美又清新。
“好久没有来这里了!还是那么美妙”离点点头,看向树梢上的茉莉花自言自语着。
“是啊…还是很美。”
柏芷一手拉着程郁桉,眼睛亮闪闪,“我打算带着程陌去找个住宿,她刚来不太熟悉顺带请小姐您吃个饭,为了报恩。您看,方便吗?”
离从茉莉花上移开眼,打算说什么。手环传来滴的一声,她扫了眼。
“心意领了,应该的。我要走了,有事处理。”
柏芷有些遗憾的“唔”了声,还是点点头。
“好吧…”
离看了眼程郁桉,眼里带着琢磨不清的浪,“程陌是吗?下次希望还会见到你。”说完对两人行了个礼便转身走近人群当中,没了人影。
程郁桉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柏芷一脸陶醉的揉了揉脸。
“啊啊啊,女神对我笑了!!”她转头盯着程郁桉,让后者有些发怵。程郁桉扯了下嘴角:“干嘛?”
“离看起来对你感兴趣呢!好好发挥,等当上黄昏时的成员别忘了我哦。”说完还隆重的拍了拍程郁桉的肩。程郁桉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放心,等下辈子吧。”
柏芷噎了下,她嘟着嘴就跟上程郁桉。
“喂!本天才少女可是好心提醒你!”
出了车站,再次看去才是真正崭新的世界——
热带独有的风流吹过,野花遍地盛开。
空气中带着甜的发腻的果香与散不去的湿潮,抬头看去白鸽展开双翅翱翔于湛蓝,与层云似乎要连为一体,一时分不清是鸽还是云。
街道上人间烟火泛滥,繁华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记得就是这么个夏天,屿陌牵着自己的手带进喧嚣人间,沾染烟火气息。走过人山人海的街道,去看凌晨三点的海、见证过四点半太阳的冉冉升起。
和她在一起时,太阳总会偏向她,洒在身上像是神明降临于凡间。
此刻光也有了形状,丁达尔效应也有了更明确的答案。
一直潜伏于冬天的她,在迎来夏日的同时也见到了人生中第二个夏天——
就此,故事有了开头;以夏为题,吹过漫长冬夜。
多年后,程郁桉仍然记得——
江区的冬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格外难熬。飞雪降临凡间,梅花染上了白,暗夜铺天盖地。北方的冷并没有南方那样难熬,雪绵绵却无比煎熬。在遇到屿陌前,她也只是数星星,只因为记忆里唯一记得父母的一句话。
-小桉,找不到爸爸妈妈就数星星,那里面会有答案哦。
可是她找不到了。
在暗夜冬日里蜷着身子,颤抖着手一遍遍擦拭过去。
在黎明来前,先到的是屿陌。
屿陌从天而降,拉着她的手走过大雪,走过寒冬,带去有仲夏夜的旷野。
野草烧不尽,风一吹便连了天。
四叶草在灰烬中潜滋暗长,很快布满了整个旷野——
程郁桉回过神,被柏芷拉到了一处公寓。
公寓很大,看起来服务也不错。
“我给你入驻,完事后你先自己熟悉熟悉环境吧。有什么事联系我”柏芷写着入住手续边对程郁桉嘱咐,“这里的一年四季都是夏,昼夜更替同于往常。”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的结尾,柏芷将笔放到桌子上,将文件递了过去,拿上房间卡带程郁桉去电梯。
进了电梯柏芷熟练的按下「4」,随着电梯门的关闭陷入一片寂静。
柏芷打破了寂静,她有些不放心的对程郁桉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昂,你的房间是409 等会刷卡就可以了。”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伸手向程郁桉。
“手。”
程郁桉挑眉递了过去,柏芷细心的将手坏戴上那纤细的手腕处,“戴好了哦,不要丢啦。注意安全”
她点了点头。
叮——
门开了。
程郁桉迈步出了电梯门,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柏芷摆摆手,朝程郁桉道:
“明天我来找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柏芷走后,身旁剩下了安静。
程郁桉简单收拾了一下,见天色早便出了门。
街道上的行人笑嘻嘻的,脸上洋溢着欢乐。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花香无一例外的都弥漫于空气当中,很养肺。
无聊的踢着石籽,突然前面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她顿了顿,抬眼见一对兄妹,男孩牵着女孩,第一眼觉得长得很像。妹妹有些腼腆胆小的抱着小熊,哥哥笑了笑礼貌开口。
“大姐姐,要不要买几朵花?”
话落两个小孩眼睛亮闪闪的注视着她,她盯着男孩手里的花几秒后,“7朵白桔梗…”
“你好,要7束栀子花”
两个不相同的声线重合,达成了某种默契。程郁桉一顿,她寻声望去——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在身离5m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见鼻子以下。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有些晃眼,程郁桉盯着四叶草愣了几秒。
卖花兄妹开心的将花分别递给两人,说了价格。
“白桔梗5块,栀子花7块”
黑色斗篷的人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小孩的脸,“这么便宜啊?小朋友。”
两个小孩点点头,黑衣人笑了笑付了钱转身离去。
妹妹数了数积分,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声开口。
“哥哥…那个人好像多付了5块。”
哥哥打算还钱却发现那个黑衣人却没了身影,他转头看着程郁桉。
“大姐姐,那个人好像帮你付了。”
程郁桉揉了揉头发,风吹的有些凌乱却不失态。
她走上一座桥,行人从身旁经过。在人海中与一个黑衣人擦肩而过,那个瞬间她觉得有些眼熟。
彼时风吹起,手里抱着的白桔梗三片洁白的花瓣落了地,扫过脚边。
她脚步一顿,再次回头看去却没了人。
只剩下忽稀忽疏的人群。
黄昏下的路牌上写着:
「奈何桥」
正下方用德文刻着——
“Wir treffen uns auf der anderen Se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