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开门见山，不等墨渊再开口就直接说了，“我们要在昆仑墟住几日。”
“兄长的房间我一直命人收拾着，直接住进去就是。”怎么说折颜也是在昆仑墟长大的，墨渊才不会管他什么时候来，来了住不住，住的话住多久，折颜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于他而言，他兄长是回家，又不是做客, “先进屋吧。”
墨渊的二弟子长衫在里面布完茶水正出来，墨渊特意落后几步，拦着人吩咐，“去买些坚果回来，再看看有什么其他新鲜的小零食，多买些。”
白真喜欢吃坚果，墨渊是知道的，但是昆仑墟上上下下没一个馋嘴，来了客人也是用茶水点心招待，所以这些零嘴还真没有，即使白浅偶尔带小阿离过来也没特意准备过什么。
以至于长衫闻言愣了一下，墨渊从不操心这些的，昆仑墟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他负责，缺什么要什么也不必请示，直接看着采买置办就是了，墨渊忽然这么吩咐一嘴，还是些芝麻绿豆的事儿，主要是“新鲜的小零食……”这一听就是哄小孩子的，他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是给白真上神准备的吗？”
长衫至今记得折颜上神之前问他讨花蜜，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真真从小爱吃甜的，从小生病了就不肯喝药，非得甜的才肯喝……那语气就跟宠孩子似的，他当时还以为折颜上神瞒着四海八荒成亲生子了呢，折颜上神告诉他“真真”其实是白真上神时，他心里对比完折颜上神口中的小可爱“真真”和眼见为实的清冷上神白真后还悄悄“哈哈哈哈”了好一阵儿，导致如今一听见谁用宠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脑子里就会自动将白真上神对号入座。
更加新奇的是，他师傅这也是被折颜上神传染了吗？小阿离过来玩的时候也不见他这个大伯兼师公这般在意的。
“嗯，快去快回。” 墨渊交代完便快步进去了。
折颜已经拉着白真坐下了，席位之间隔着距离，折颜没放白真坐在别处，挪了个垫子挨着，让白真紧贴着坐在他身边，墨渊虽稍稍落后一些，但还是隔着些许距离亲眼目睹了折颜挪坐垫的全过程。
墨渊这个单身狗不太能理解，暗暗闭了闭眼，兄长，真不至于！
墨渊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回到主位坐下，兄弟之间无须多做寒暄，墨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目光和蔼浅笑盈盈地看着白真，淡淡道：“听说前些日子嫂嫂拆了东华的太晨宫，此等胆魄，小弟着实敬佩。”
“……”白真挑了挑眉，墨渊说的情真意切，但他却总觉着墨渊是在取笑自己，当即呛了回去,“墨渊许是记漏了，这事儿还有你小徒弟的份儿呢。”
“是，十七也很有你的风范。” 墨渊忍不住笑了笑。
那倒是真的，毕竟自小跟着他为祸八荒，思及此，白真喝了口茶，有些不太好意思，白浅那睚眦必报、桀骜不羁的性子到底是承自于他，“我当时也是气狠了……”
墨渊这人其实也挺护短的，听说白真被气狠了，顿时皱起眉头，“嫂嫂若是还不解气，等太晨宫修完了，我们再去拆一次。”
具体细节他不是很清楚，但他可以肯定，必是东华那厮做了顶不厚道的事，才能把他嫂嫂气成这样。
虽然按辈分上来说白真是墨渊长嫂，但是按照年龄来算，白真切切实实要小了他们好几轮，是他们家年龄最小的“幼弟”，还是被自家年长了二十多万岁的兄长拐回来的，大概是出于对小白菜的同情，以及对这颗小白菜愿意接收自家这位老凤凰哥哥的感激，再以及对小白菜还小却又是自家长嫂的呵护与敬重之情，而且还受到折颜的影响……
总之，墨渊心里已经默默把白真供了起来，甚至莫名其妙升腾起一种老父亲般的慈爱。
白真：“……”这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堂堂战神能说出来的话？他亲爹都没这么护短儿的。
哦，折颜一直护的密不透风，他亲爹也是没这个机会。
白真也还没有要被折颜之外的人护短儿的觉悟，且还没习惯那句“嫂嫂”，于是连忙摇头，“不用。”
折颜捏了捏白真的手，不赞同地看着墨渊，“你别怂恿他，他这个性子冲的很，真要闹起来我可管不住。”
哪里是管不住，分明就是愿意纵着他高兴罢了，墨渊心知肚明。
白真眯了眯眼，“老凤凰，说话仔细过过脑子。”
折颜轻轻笑了笑，凑到白真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脑子被真真堵的厉害，过不了。”
白真耳朵红了红，顾忌着旁边还有别人，不好跟折颜太亲近，忙伸手将人稍稍推开一些，“老实点儿。”
墨渊本着非礼勿视原则，垂眸慢慢喝茶，权当自己不存在。
折颜一贯是个脸皮厚的，但凡白真在身边，总也没个正经坐姿，刚被推开一点儿，身子跟弹簧似的又弹回去靠着，白真也习惯他这么黏着自己，随意推了两下推不开也就由着他了。
折颜舒舒服服地靠着白真，闲闲散散地抬眼看向墨渊，慵懒道：“是不是该琢磨着招新弟子了？”
墨渊顿了一下，摇头，“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偌大的昆仑墟，上上下下也就十来人，瞧着很是清冷，尤其是最近这些年，令羽不在了，子澜游历去了，白浅也嫁人了……从前折颜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如今不知怎的，看着墨渊总觉得他很寂寞。
“打算一下吧，”折颜漫不经心道：“给自己找点事做。”
“再说吧。”墨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含糊道：“我时常闭关，不算没事做。”
白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如果要招的话，还是只招男弟子吗？”
昆仑墟不招女弟子的规矩到白浅这儿已经破了吧？
“是，只招男弟子。” 墨渊应道：“十七是兄长亲自送来的，算是特例。”
白真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是再不好意思心里也终归不愿意让折颜收下小五做弟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在折颜这里成为特例，哪怕是自己的妹妹。
折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主要还是希望你能有个伴儿……”万一新招的弟子有顺眼的呢。
墨渊额角一跳，忙打断折颜，“兄长怎么成了亲就变得这般唠叨了？”
折颜看向白真，“我唠叨吗？”
“嗯。”白真很诚实地点点头。
折颜挑眉，“嗯？”
白真立马讨好般在他手心挠了挠，小声哄，“我就喜欢听你唠叨。”
真的，无论是骚话、情话还是毫无意义的口水话，甚至是教育他或者让他喝很苦的药的话，他都喜欢，折颜的声音让他就很踏实。
长衫速度挺快，没多久便回来了，身旁跟着两个弟子脚下生风似的从门口进来，彼时墨渊正跟折颜下棋，白真正好看的无聊，长衫在他旁边安了张桌子，摆满了食物后拂袖而去。
白真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堆小吃，最显眼的食盒里分门别类装着满满的坚果，几碟子玉盘盛着葡萄和蜜饯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串糖葫芦……
折颜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将食盒挪到自己手边，一边注意棋盘上的动静，一边在间隙给里面唯一带壳的胡榛子剥壳，剥下果仁儿也不吃，又放回食盒里。
白真舔了两口糖葫芦，又换着口味吃几粒坚果蜜饯的，好不惬意。
第一颗糖葫芦上面的蜜糖吃干净后，白真下意识将山楂喂给折颜，等他想起墨渊的存在时，折颜已经想也不想地张口将那颗山楂吃进了嘴里。
白真：“！！！！”
墨渊：“……”
折颜嘴里嚼着山楂，将剥好的果仁儿放进食盒后捻起一枚白棋落子，头也不抬地点评道：“你上一步棋太草率咯，我现在断了你的后路，看你如何扭转乾坤。”
“兄长，还是嫂嫂陪你下吧。”墨渊默默放下棋子，缓缓起身，“我就不打扰了。”
“哎，这一局还没下完呢。”折颜看着墨渊决绝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还兴半道儿弃权的。”顿了一瞬，又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白真，“谁打扰谁了？”
白真舔了一下糖葫芦，微笑着看他，“你猜。”
折颜盯着白真的嘴唇，看着它开开合合，耳朵里传来白真好听的声音，却又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脑子也转不动了，眼里只有白真舔过糖葫芦的舌尖以及他的笑容。
“山楂有点酸。”折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白真没想太多，忙捻起一颗蜜饯，没等喂进折颜嘴里就被对方抢了过去反喂到自己嘴边，他下意识叼住，然后折颜就凑了上来，用舌尖将蜜饯往他嘴里推了推，又追进去来来回回翻搅了好一阵儿才又把蜜饯抢走。
那串剩下的糖葫芦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地上去了，白真软在折颜怀里重重喘了一口气，“糖葫芦掉了。”
掉就掉了吧，这么吃下去，他怕自己受不住。
灵魂都快化掉了！
临近晚膳时分折颜亲自去膳房监工，要说昆仑墟厨艺稍好些的还得是二弟子长衫，然而今日膳房轮值该老六，但这些个弟子谁来掌勺对折颜来说差别不大，毕竟昆仑墟一向以清淡素食为主，鲜少有能品尝出特别滋味的。
今日倒是也备了肉类，不过折颜并不满意，都与他平日里做给白真吃的一般无二，这必是不能行的，若是平时倒也不至于，只是今日却发现他家真真瘦了，瘦的都摸到了骨头，而且他家宝贝还亲口说了，要多吃点快快胖回来。
这就不得不重视了。
老六已经出两道菜，见折颜上神只扫了一眼便连连摇头明显不满意的模样，心里顿时凉了，“上神莫慌，我还有两道拿手好菜……”
“不必忙了 。”折颜委婉道：“真真近日胃口不大好，这些菜他也不怎么爱吃，一会儿你们先吃吧，我另外给他弄点重口的。”临走之际又嘱咐了一句，“你师傅那儿也不必送去，晚些时候我叫他同我们一道。”
从膳房出来，折颜径直溜达去了后山，今夜下不了雪了，红梅也还是花骨朵，想要看雪，估计还得等上几日，转眼之间折颜又升到了山上空，背着手垂眸扫视山里面的食物。
最后他抓了两条还没来得及冬眠的蛇和一只肥嫩的野山鸡。
折颜做了挺丰盛的一顿，麻辣鸡锅、清炖鳕鱼、爆炒蛇脊，还有两道解腻的清淡小菜，摆好之后去叫人。
白真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若是话本子还能打发一下时间，明经典籍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这里是昆仑墟，他仍然比较生疏的地方，折颜的离开让他十分烦躁，虽然这是折颜自小住的屋子，多多少少残留着折颜的痕迹，但到底空了太久，且他们上次住的时候他已经探索了个底儿朝天，激动的心已然镇定。
门口传来推门的动静，白真知道必是折颜，于是扔了书本一下子扑了过去，抱着人好一通埋怨，“好慢，我都快无聊死了。”
“想我了？”折颜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开心地笑了，“给你弄吃的呢，都准备好了，走吧。”
一直到晚膳之前，期间墨渊都再没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兄长叫他吃饭喝酒，他还是要去的，即使顶着被血虐的风险。
谁知一坐到饭桌上，发现他兄长首先给了他一个大大惊喜。
“兄长……”墨渊用筷子艰难地夹起一颗翠绿的椭圆形的豆子，“这石癸莲我养护了十几万年！”
炼丹勉强能算得上是墨渊为数不多的一大爱好，这石癸莲是炼丹材料之一，有聚灵聚气、洗髓活脉之奇效，最重要的是可中和各种炼丹材料之间的排斥性，长于石壁，极难存活，不开花，只结莲子，状似盛开的莲蓬，一颗颗如玉般的莲子嵌生其中，一株石癸莲也就拳头般大小，这么满满一盘得祸害好几株。
“那么大一片呢，吃不完。”折颜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东西没了再种，你嫂嫂可就这一个嘶……真真你掐我干嘛？”
白真简直无言以对。
这石癸莲真没折颜说的有那么大一片，但墨渊认了，他这个爱好也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比不上兄长和嫂嫂开心重要，“那兄长也不能小气，我近来也有些嘴馋，想喝桃花醉。”
折颜忙着给白真夹菜，“你先尝尝你面前这酒。”
“这点可不够。”墨渊不常喝酒，对酒没什么追求，但一举起酒杯，他还是熟练地嗅出了桃花醉的飘香，要是像白浅这种喝惯了的，起了酒封瞬间就能闻出来。
“有的。”折颜开了虚鼎，衣袖一挥，桌上一下子多了好几壶，“管够。”想着要多住几日，他带了挺多。
墨渊将那几壶通通拿到自己身边放好，“这些我要屯起来。”
“行。”折颜直接用勺子给白真舀了两勺清炒莲子，“你日后再嘴馋，直接让人去十里桃林取就是。”接着又把勺子塞进白真手里，柔声道:“用勺子吃，筷子不好夹，我摘的时候试了几口，咬下去跟葡萄似的崩汁儿，又脆又甜，你要是喜欢，明日还给你做。”
“好吃。”白真说完才想起这是墨渊养护了十几万年的，珍贵的紧，“还是不要了，老吃这个也没意思。”
“嫂嫂喜欢就尽管吃，不必担心会吃光，我再种就是了。”墨渊也夹起一颗吃下去，品了品才道：“种了这么久还没怎么尝过，确实别有滋味。”
麻辣鸡锅下面架着小火炉，锅里一片红火，蹭蹭冒着热气，看着就很有食欲，白真本来不怎么饿，但是他许久没吃这么重口的辣菜，又配有解腻解辣的清炒莲子，一时没忍住吃了许多，最后放筷时感觉都撑懵了。
白真舔了舔嘴角，往折颜身边靠了靠，“我好像吃多了。”
折颜跟墨渊都没白真吃的认真，慢条斯理地就菜下酒，倒是没撑着，听白真这么一说当即放下筷子伸过手来，“我摸摸。”
白真覆上折颜摸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有气无力道：“感受到了吗？都快撑到嗓子眼儿了。”
折颜笑了笑，“嗯，鼓鼓囊囊的。”总算摸不着骨头了，满足。
墨渊放下酒杯，拎着几壶酒站起身来，“我吃不下了，兄长和嫂嫂随意。”
“嗯。”折颜点点头，眼睛却还盯着白真的小肚子上，“真真有些撑着了，我陪他去散散步消食。”
此时此刻，墨渊深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