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安静地往前走。
这天是平日午后,冰场人很少。祝寻歆独自提前到场,换好鞋坐在休息区。场馆内外温差大,隔挡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朦胧地隔开休息区与冰面。
冷溪正在冰面上带小朋友训练,身姿挺拔,动作干净,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
祝寻歆坐在玻璃后,四下无人,一个鬼点子悄悄冒了出来。她抬起指尖,在雾蒙蒙的玻璃上,轻轻画了一只软乎乎的简笔小猫。
圆脑袋、小耳朵、细细的尾巴,简单又笨拙。
画完,她微微俯身,透过小猫空洞的眼窝,偷偷望向冰面上的那个人。
视线被框在那一双小小的猫眼之中。她安安静静看着冷溪示范滑行、纠正姿势。
冰面上的冷溪余光扫到玻璃上那团稚嫩的线条。往祝寻歆那边看了一眼,祝寻歆立马蹲下装死。
冷溪:。
她看见了那只小猫,也看见了躲在猫眼睛后面偷看的人。
心绪轻轻晃了一下,面上却分毫未显。神色依旧,认真教学,装作一无所觉。
祝寻歆偷偷把头抬起来又看了许久,确定对方没有发现,心头松松的、软软的,带着点窃喜的安稳。
没多久,冷溪结束了教学,带着学员离场下冰。
冰面空了出来。
祝寻歆起身踏上冰场,专心开始独自练习,滑行、移步、稳住重心,一步一步慢慢打磨动作。
她全然不知,身后休息区的休息室门被重新轻轻推开。
冷溪站在空荡的休息区,目光落在玻璃那只未被擦去的小猫上。
心底有些挣扎。
但那只小猫却牢牢攥住了她的视线。她自暴自弃地拿出手机,面上依旧是惯有的冷漠疏离,没有一丝情绪外露,对着那只白雾小猫,安静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白雾朦胧,小猫笨拙可爱,只是小猫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在往下滴,看着像是小猫在流泪。
她垂眸静静看了照片几秒,视线再抬,落回冰面上认真滑行的祝寻歆背影。
看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冷溪收起手机,依旧是清冷平静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冰场休息区。
风从她撩起来的厚保温帘缝隙漏进来,雾色浅浅浮动。
一切照旧,无人知晓。
冷溪离开冰场后,暮色沉沉,只身回到了空旷冷清的独居公寓。
房子不算很大,陈设极简,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向来只有她一人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窗沿的声响。她换下外出的衣物,褪去一身冰场的清冽寒气,坐在寂静的客厅里,指尖无意识点开了白天拍下的那张照片。
屏幕上,白雾玻璃衬着笨拙可爱的简笔小猫,稚嫩又温柔,不知怎的,她把这张照片设为了壁纸。
她静静凝视画面,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涟漪。独处的落寞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祝寻歆的模样:泛红的耳尖、羞怯的眉眼、透过猫眼偷偷望向她的温柔神态。
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向来情绪淡漠的她生出一丝无措。她面上露出了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笑。
良久,冷溪指尖微动,面无表情地锁上手机屏幕,将所有不该滋生的情愫,一同沉沉压回心底。
空荡的房间重归死寂。
而此时另一边的祝寻歆已经回到宿舍,冰场残留的冷气还留在衣摆,祝寻歆回到热闹温暖的宿舍,整个人还是软软的、轻飘飘的。
室友陈文慧正靠着书桌追剧,见她回来,随口搭话:“今天单独练冰,顺利吗?”
祝寻歆卸下书包,眉眼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声讲述了今天她干的事,说她好尴尬,差点就被教练看到了。
她絮絮说着,语气里满欢喜。
陈文慧听着听着,忽然转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挑眉打趣:“完了祝寻歆,你这么惦记着你教练,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祝寻歆心底。
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耳尖骤然发烫,心跳乱了节奏。她慌忙低下头,慌乱地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故作坦然地掩饰:“怎么可能啊,你别乱说了。她只是我的教练,我只是觉得自己练习的时候被教练看着很不习惯啊,所以才偷偷看她,等她下冰了我才上去的,怎么可能嘛。”
语气轻飘飘的,可心底的慌乱却藏不住。
陈文慧只当她害羞打趣,笑了两声便不再追问。
夜色渐深,宿舍熄灯。祝寻歆拉严床帘。
狭小静谧的床帐里,黑暗温柔包裹着她。室友那句玩笑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回响。
祝寻歆蜷在被窝里,唇角却不自觉扬起温柔又羞怯的笑意,带着懵懂的心事,安安静静地沉入了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