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小区楼下，将冬日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南晴子站在楼下，裹着一件浅杏色的羊绒大衣，发梢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目光却始终望着单元楼的门口。
不多时，闻琰推门出来，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身形修长。
“阿琰。”南晴子眉眼一弯，笑意从唇边漾开。
闻琰走近几步，眉头微蹙：“你……不是回明城过年了吗？”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南晴子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爸来云城了，他说我和我妈回去还不如让他过来，省事。”
闻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声："嗯。"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很淡，辨不清情绪。
南晴子歪着头打量他，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了些："阿琰，"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不高兴吗？"
闻琰这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她："……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泛得很克制。
南晴子眯起眼睛，歪着头凑得更近了些："真的吗？"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带着狡黠的弧度轻轻颤动。
闻琰垂下眼睑："……嗯，真的。"
声音比方才更沉，尾音却微妙地飘了一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南晴子忽然笑了。
她后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行，我信你了。"
闻琰忽然抬手看了看腕表，眉头微微一蹙："你不是说要去买东西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目光落在南晴子空荡荡的双手上。
南晴子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捂住嘴巴："啊！对对对！"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原地跳了一下，发梢在阳光下划出俏皮的弧度，"差点把正事忘了！"
闻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大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整条街映照得喜气洋洋。
南晴子站在人行道的边缘，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成小小的云朵。
她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除夕，人还挺多的。"
闻琰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挡开挤过来的行人。
"嗯，"他低声应着，目光扫过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走路小心点，别摔了。"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甜。
南晴子突然被什么吸引，踮起脚尖张望，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行人。
闻琰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看路。"
语气无奈又温柔。
南晴子拽着闻琰的袖口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阿琰你尝尝这个！"她踮着脚把刚出炉的糖油果子举到他嘴边，金黄的糖衣在灯光下晶莹发亮。
闻琰刚咬住，她又转身指着隔壁摊位："还有这个桂花糯米藕！"
话音未落，又发现新大陆似的轻呼："啊！现磨的黑芝麻糊！"
闻琰手里已经捧着她塞来的四五样小吃，腾不出手来阻止，只能无奈地跟着她转。
他看着南晴子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她正纠结地咬着下唇："每一个都好吃，都不知道买什么了。"
闻琰声音低沉温柔："那就每一样都买一点。"
"好主意！"南晴子顿时笑开了花。
南晴子走在前面，她突然转身，倒着走了两步："阿琰，你还想要吃什么？"
街边的霓虹灯在她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闻琰默默摸了摸微微发胀的胃。
方才被她塞进嘴里的糖油果子还在散发着甜腻的桂花香，糯米藕的蜜糖粘在舌尖未化，更别提那一小口芝麻糊正暖暖地窝在胃里。
他无奈地摇头："我不饿。"
声音里带着几分饱食后的慵懒。
"诶，"南晴子拖长音调，歪着头打量他，忽然噗嗤笑出声，"该不会是被我喂饱了吧？"她狡黠地眯起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腹部，"阿琰的胃量就这么点儿？"
闻琰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南晴子微微一怔。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住，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南晴子刚想说话，却突然语塞。
街边的霓虹灯光落在闻琰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南晴子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闻琰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手这么凉还到处乱跑。"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毛绒手套。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万遍。
那副浅粉色的毛绒手套从大衣口袋里被掏出来时，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
闻琰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他左手托住她的手腕，右手将手套口撑开，动作轻柔。
"伸手。"闻琰低声说，声音裹挟着冬夜的白雾。
南晴子下意识张开手指，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套从指尖开始套入，每推进一寸都要停下来抚平可能存在的褶皱。
当手套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时，闻琰突然用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掌心那一按，带着灼人的温度，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地落在雪地上。
南晴子呼吸一滞，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却看见闻琰依然低垂着眼帘，神色专注地为她调整着手套的褶皱，仿佛方才那暧昧的小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街边的灯笼忽然被风吹得摇晃，暖红的光影在他侧脸流动。
闻琰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手腕内侧，那里有脉搏在突突跳动。
他忽然抬眸，漆黑的眼瞳里映着细碎的光，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脸怎么红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扫过耳膜。
"前、前面有游戏，我过去看看！"南晴子突然抬手指向不远处亮着彩灯的摊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还没等闻琰回应，她就慌慌张张地小跑起来，毛绒手套里的指尖还在发烫，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跑得太急，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身后传来闻琰低低的笑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让她耳根更热了。
南晴子不敢回头，只能假装专注地研究起摊位上的游戏规则。
那是个简单的投环游戏，五颜六色的塑料圈堆在一旁，奖品架上摆着各种毛绒玩具和小饰品。
摊主笑眯眯地问："小姑娘，要试试吗？十块钱五个圈。"
"要！"南晴子答得飞快，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真的是来玩的。
只是一会的功夫，南晴子已经投了四个圈，塑料环不是撞在奖品架上弹开，就是堪堪擦过边缘滚落在地。
她咬着下唇，捏着最后一个圈，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到发白。
"我帮你。"闻琰忽然从身后靠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圈，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套，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南晴子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见闻琰随意地掂了掂圈环，目光甚至没怎么瞄准，手腕轻轻一甩。
"叮——"
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街市中格外悦耳。
塑料圈稳稳地套中了最远处的那只雪白兔子玩偶，在霓虹灯下晃了晃，仿佛在宣告胜利。
南晴子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呼吸。
老板笑呵呵地将那只雪白的兔子玩偶递给闻琰，玩偶蓬松的绒毛在夜市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晕。
闻琰微微颔首："谢谢。"
转身时，他的眉眼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闻琰将玩偶递到南晴子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给。"
南晴子双手接过，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把玩偶紧紧抱在胸前，仰起脸时，崇拜的目光毫不掩饰："阿琰，你抓娃娃厉害就算了，套圈圈也这么厉害！"
南晴子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也好奇地看过来。
闻琰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耳尖发烫，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有什么。"
他别过脸，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飘向远处闪烁的彩灯，却怎么也藏不住唇角扬起的弧度。
夜风拂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却吹不散脸颊那抹可疑的红晕。
南晴子抱着玩偶，歪头看他躲闪的侧脸，忽然发现。
原来闻琰也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害羞。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奇妙的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真的超厉害啊。"南晴子故意又凑近了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闻琰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几个路人匆匆从他们身后擦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细碎的对话声飘进南晴子的耳朵：
"快点，时间要到了。"
南晴子猛地一怔，突然抓紧了闻琰的手："对，时间要到了！"
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慌乱。
闻琰被她拽得微微踉跄："什么？"
他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她突然焦急的脸上。
夜市的光影在她眸子里晃动，映出几分懊恼的神色。
南晴子拽着闻琰的手腕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羽绒服袖口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在中心广场有新年倒计时！"她喊道，发梢被风吹得飞扬起来，扫过闻琰的下颌。
闻琰任由她拉着自己向前跑，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耳尖上。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全都混在一起，却盖不过她清亮的嗓音。
"慢点。"闻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流，"来得及。"
他的声音沉稳，掌心温度透过毛绒手套传来，莫名让人安心。
南晴子拉着闻琰挤过最后一道人墙，中心广场的巨幅屏幕赫然映入眼帘——倒计时的数字正跳动着【00:58】。
她长舒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就是这了，还有一分钟，还好赶上了。"
闻琰的回应很轻，只是低低的一声"嗯。"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肩膀为她隔开身后拥挤的人潮。
广场上万千手机屏幕亮起，像散落的星河。
电子钟的蓝光映在南晴子雀跃的侧脸上，她仰头时，呼出的白雾与闻琰的呼吸在空气中交融。
远处卖气球的小贩松开绳索，数十个荧光气球同时升空，在倒数【30】秒时掠过钟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最后十秒。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当众人喊到"一"的瞬间，整座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南晴子下意识转头，正撞进闻琰深潭般的眼眸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随后相视而笑。
南晴子先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还沾着方才落下的彩带碎屑。
闻琰的唇角也跟着扬起，笑意从眼底漫开，温柔得不像话。
人群突然涌动，像潮水般推挤着。
南晴子脚下一个不稳，向前踉跄了半步——
"砰。"
一声轻响，她的额头轻轻抵上了闻琰的。
呼吸霎时凝滞。
南晴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甚至能数清他近在咫尺的睫毛。
温热的呼吸交错，带着淡淡的气息。
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
闻琰的耳廓红得几乎透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垂落的视线恰好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周围的人群依然在推挤，可他们却像被隔绝在透明的气泡里。
夜色渐深，街灯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南晴子和闻琰并肩走着，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既不会远到显得生疏，又不会近到像刚才那样意外相触。
南晴子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她走得比平时慢，像是在刻意控制步伐，生怕一不小心又靠得太近。
闻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举动。
见她躲闪，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故意放慢脚步，等她重新与自己并肩。
"冷吗？"闻琰突然开口，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啊？不、不冷。"南晴子像是被惊醒一般，慌乱地摇头。
"小心！"
闻琰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的瞬间，南晴子只觉腰间一紧。
一群追逐打闹的孩子像旋风般从身侧掠过，带起的冷风掀起她的衣摆。
闻琰的手臂已经牢牢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半步。
她紧贴着他。
"没撞到吧？"闻琰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许急促的呼吸。
南晴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前襟，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慌忙松开手指，布料上立刻显出几道细小的褶皱。
"没、没有。"南晴子摇头时，发梢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僵了僵。
闻琰的手还停留在她腰间，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小区楼下。
"阿琰，"南晴子忽然笑起来，"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闻琰的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喉结动了动："嗯。"
南晴子低头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个给你。"她将盒子递过去，声音比飘落的雪还轻。
闻琰怔了怔，接过盒子的瞬间，指腹擦过她冰凉的指尖。
路灯的光晕染在丝绒表面，泛起深海般的微光。
"这是什么？"他问，嗓音不自觉地放柔。
"新年礼物。"南晴子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闻琰盯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看了许久。
"你快拆开看看吧。"南晴子忍不住催促，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她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在布料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褶皱。
盒盖缓缓掀开的瞬间，一枚精致的雪花胸针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
银质的枝蔓缠绕成雪花的形状，中心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光泽。
"喜欢吗？"南晴子凑近一步，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闻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喜欢。"
许久后，他忽然低声开口："可我好像没给你准备什么......"
南晴子噗嗤笑出声："这是我自己想送的，又不是交换。"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在路灯下闪着狡黠的光，"如果你真的想送我的话......"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年后你再给我也可以。"
闻琰眨了眨眼，听见南晴子继续道："这样的话......"她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你好像欠我两个礼物了。"
闻琰低头应了一声："嗯，我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