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脑袋里一团浆糊,把手小心翼翼覆在江聿手上,安抚似的把手指骨从上到下捋了遍。
江聿没吭声,脸彻底埋在陆崝脖颈里,滚烫的呼吸蒸得长发湿成绺,雪白的颈子愈发清晰可见。
不知是不是陆崝的错觉,他感觉江聿身上硬得吓人,膈着他难受,腰也被箍得疼。
“嘶——你……”他脖子上突然一烫,没忍住骂出了口,慌忙又换成传音,“死兔崽子,脸移开,痒。”
江聿移开脸,舔了舔虎牙才抬起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传音:“形势所迫,大人见谅。”
他唇上还泛着水光,显得无辜可人,某人的火气又又一次打包卷起塞进了喉咙。
是自己撩拨在先,人家这顶天了算是讨回来。再说这大美人半咬八舔的一口又没有见血又没有掉肉,大惊小怪什么?
陆崝自认为自己花天酒地半辈子,生死之外再无牵挂,在天界做个官也不过是个虚位,说的好听叫上神之首,实则他作为一个神仙,别说拜他了,都没有几个人记得他。
不过神奇的也是,他的法力倒是没有丝毫限制,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不在乎那是假的,谁喜欢被所有人遗忘。还有他失忆后……罢了,反正哪个好人家的崽子能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更别提江聿这种一看就一心修道的,
更应该明白分寸,怎能随意破戒。若是让他师父知晓,不得要打断腿示众。
陆崝一颗心又冷了下来,将目光从他脸上撇开。是了,玩归玩闹归闹,哪能拿人前途当玩笑,他了无牵挂顶天回了天界多个骂名,反正也不差这一个,这小崽子可不同……
不过,他为什么要管江聿怎么样?陆崝忽而感觉自己真是年纪上来了,怎么这么爱操心别人的事。
陆崝怀疑自己给江聿一口咬漏气了,怎么脑子都不受自己控制地乱蹦?改天要给他那一口尖牙利齿掰了才是。
想到这里,陆崝狠狠瞪了他的虎牙。
江清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又抱着小荷花说了半天话,最后见姑母进来,将窗帘关上才放下小荷花,拉了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陆崝耳边只有克制的呼吸声。忽然,柜子后边一声闷响,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摩擦木板的声音。
遭了,忘了那还有个人。
“什么东西?”江清登时坐起,伸手就去开灯。
门后俩人暗道不妙,江聿迅速侧身,抽手夹了张符。
“哒”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
陆崝眼前一黑,被刺眼的灯光扎得睁不开眼。江聿一手悬在他眼前,将强光遮住。
也就是这时,一张黄符从门缝里飘出,落在床前没了影子。
陆崝一无所知,看着他目光复杂的点点头,拿开他的手,侧耳探头。
只听江清姑母趿着拖鞋,一步步往张楠藏身的墙角走去。
阴影投落,“滋啦”一声,衣柜被推开。
张楠眼珠一转不敢转,努力保持悬空的姿势,忽然瞥见脚尖前边探进来个扫帚。
上下挥舞一番后拍在墙角,确认没有东西后才收了回去。
“老鼠吧,明天把张大娘家的花猫借过来除除鼠害,净咬坏家具。”
江清狐疑地看了眼柜子,点点头又躺下了。
这次,室内才没了声息,月光垂落,直至夜半。
乡野微风翻叶落花,悄然吹开了窗户,吱呀一声,翻入屋内,卷动书页哗哗作响。
室内的人已经睡熟了,打着鼾,差不多压过这一丝丝的动静。
藏身于房中之人还醒着,自然没错过,竖直了耳朵细细听,这下好了,还真听出了不对劲。
声音宛若细细银针,从窗外悄然钻入,压低了也格外清晰。
“清清,清清唉——”
江清经历了今天在杨梅林的事情本就睡不安稳,在被窝里蹙额,出了半身冷汗,半梦半醒听见有人唤自个名字,辗转反侧半晌才猛地睁眼。
窗外月色朦胧,一折惨白色凉月筛过窗棂,摔碎在墙角。室内的书卷满屋乱飞,像是什么在焦躁不安。
江清散发乱飞,混乱之间,她看见了大开的窗户。
而在大开的窗户外,半个幢幢黑影正在往里探。
电光火石间,江清来不及害怕,立刻伸手去摇醒睡在一边的姑母,却不知怎么的,不论她怎样呼唤还是拍打,姑母也只是翻了一个身继续睡熟了。
这个时候,黑影已经完全从窗户跨进来了,它周身阴寒,卷携着薄薄一层风直直往床榻游移,眨眼间就来到了床边。
“清清——”
冰凉的气息扑在脸上。
江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黑影,透过萦绕悬浮的黑雾,敏锐地察觉出一丝熟悉,当即抄起枕头往它脸上重重一砸。
黑雾被这一下拍得逸散,暗夜里的鲜花一般吐露,悄然揭开一张寡白的脸。
“好久不见。”
女子空洞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江清呼吸凝滞,捏住手心静静盯着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怒吼道。
一条血红长舌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而在空洞的左眼眶深处,埋了一朵凄艳无比的山茶。
女子笑笑,拨开打绺成结的头发:“说了是来帮你的,姐姐给你看个东西,你就什么都懂了。”
她指间落在江清额头上,弯唇看着后者瞬间动弹不得。
“天地乾坤,梦泽一镜……”
躲在门后边的陆崝听见她念的咒语,眼中一凝,拖着下巴暗自思忖。
果然,江清过去接触过梦泽镜,那他们在外边遇见也不是什么意外了。
但这人能拿到梦泽镜不说,还懂得用,咒语也堪称熟练。
难道当真是天界之人?还是是有天界之人为她做线人?
陆崝正思考着,没注意站在床边的女人在定住江清后便转了身,廖廖扫了眼室内,将目光定格在那扇门上。
她缓步上前,勾手攀住门边。
陆崝呼吸一滞,与江聿对视一眼,随即努努下巴。
而就在女人甩开门的刹那,床头,也就是她不久前站立的地方,忽然浮跃出一方巨大的,转动不息的五色古阵。
紧接着,阵眼射出五道铁索,铮然奔四肢眉心而去,紧紧缠住她。
这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后边徐徐走出两道人影。
陆崝一手握着短刀架在她脖子上,挂了副吊儿郎当的笑:“哎呦,可算给我逮住了。”
受制于人的女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个混不吝的花蝴蝶居然没看她,而是朝身边的江聿抛了个鬼迷日眼。
“……”改不了吃屎的玩意。
“你们两个杀了我也没用,反正我已经启动了阵法,况且,你们也并不是这个时空的吧?”
鬼才回答她。
女子吃定了他们不敢动她,不疾不徐伸手夹住江聿的刀,微微使劲便将其推开。
她借此机会瞥了眼江聿,弯唇:“陆大人比我想象中长的美不少,可谓名副其实。”
陆崝嗤笑一声,银光一闪,收刀入鞘:“人尽皆知之事。还有,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好的,陆大人。您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女子说完这句话身形渐淡,四周黑雾缭绕,毒蛇缠绕般吞噬了她的笑脸,只余还带着回声的嗓音——
“还有一点,您的新欢确实比仙界的旧爱俊俏……”
声音入耳,陆崝瞳孔轻缩。
几乎是统一时刻,她脚下的法阵一声尖鸣,锁链随之再次收紧,即将逃散而去的阴影也再度被迫凝聚。
江聿往她脚下又加了一张符纸,冷然道:“以防万一。”
随后,他似乎是没听见或者是装作没听见,从陆崝手里接过险些滑下的短刀。
张楠刚刚检查完江清两人的确无碍,一抬头就听见这么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搞什么?搞什么!怎么还带挑拨离间感情的!!
陆崝哪里想到她还有这损招,张口想解释,江聿却已经把刀挂回腰上,看他一眼转身去忙江清身上的事了。
毕竟谁乐意忽然和一个人不清不楚绑在一起啊。想到这里,陆崝决定找他说清楚,最少同僚情谊还是要积极维护的嘛。
江聿蹲下身重新布缚魂阵,忽然手中符纸被人抽走,分毫不差摁在他原定地点。
“她说的你别乱信。”
江聿一边布阵,边点头:“我知道,我相信……”
“你不是新欢,我们清清白白的。”
也许是陆崝的错觉,他感觉他说完这句话后江聿手下得忽然重了一点,符纸被“啪叽”拍在地面。
一旁偷看的张楠脚一滑,连忙装作在掏东西,暗地里把陆崝骂了八百遍。
这谁家的榆木脑袋啊!
陆崝看江聿好像没有理他的打算,头发险些愁白了,只好默默在心里又欠了一顿饭。
来惹,下一章又要开始漫长回忆杀惹
2026.4.6号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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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