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这个身着一身粉绡流蝶套，外罩销金粉蛱对襟短衫的娇俏少女，红药翻了个白眼，头上的金步摇也跟着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姑娘，你这衣服穿了几年了？这种过时的裙子穿去什么聚会也不怕别人笑话。”
“过时？”
沈娇娇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着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轻轻转动了几下腰肢，裙子上的粉蝶像是真的一样扑簌簌地绕着她纷飞。
苏棠张大嘴巴看着这流光溢彩的裙子，心想这放在现代绝对算得上是高定中的战斗机了，估计那几个小花为了这裙子怕不是能打破头。
一想到小花们为了礼服气急败坏互扯头花，经纪团队各显神通，结果一人拿下，其他人还得在颁奖典礼上咬着牙亲亲密密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娇娇咬着牙，故作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又坐了回去
“本以为这风闻录有京城风尚这一版还算有趣。”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嫌弃的用衣袖捂住口鼻，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几下
“完全没想到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经典款式，居然嘲笑本小姐穿搭过时！”
苏棠窝在红药怀里眯着眼睛不说话。
沈娇娇眼见自己要变成尴尬的中心，她故作矜持的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盏
“本小姐可是京城沈府二小姐，沈娇娇。”
红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据我所知，沈家早就落魄了吧”
她也学着沈娇娇的样子上下扫视了她几眼，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沈家嫡出就一个公子，你怕不是那个什么二房的吧。”
苏棠看着沈娇娇袖口裙边似乎洗的有些发白，淡淡的加了一句
“这衣裙是传说中的水洗做旧工艺吗？那我们确实没赶上这波潮流。”
沈娇娇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面上的娇纵一寸寸裂开来。
“行。”
沈娇娇站起身来，盯着苏棠的眼睛
“我缺钱，但是我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她捏着衣袖，不断摩挲着洗的有些褪色的丝线
“我看到你的报道了，少女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闻言，苏棠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的纂成了拳。
那一日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直觉告诉她，这里必定隐藏着什么。
“五两银子。”
沈娇娇伸出五个指头晃了晃
“我只要五两。”
苏棠想也没想就从枕头下翻出荷包，肉疼的一层层的往开剥。
不过幸亏自己之前和几个商户做了推广，不然就这点小金库迟早要被掏空。
眼见沉甸甸白晃晃的雪花银出现在苏棠的手心，沈娇娇想都没想，一把抓过。
她冲银子轻轻的吹了口气，耳边轻微的嗡鸣声让她露出了一丝笑容。
“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随着沈娇娇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苏棠觉着自己的口鼻处似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占据，无法呼吸。
红药迅速拍打了两下苏棠的背部，好一会儿后才听见她长出一口气。
“为什么结了？！”
自己明明还没有找到真相，甚至刚刚摸到了门槛，怎么就被抛之门外？
沈娇娇低垂着眼眸无意识地抚弄起手上地银子
“据说昨日宁王出游时发现京郊的一处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待他上前查看一二，发现有大量少女。”
说到这里，沈娇娇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我们宁王如同天神下凡从天而降，那两个粗壮汉子竟不识得宁王殿下真容，妄图行刺殿下。”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迸发出激动的火花
“只见宁王手起刀落，那二人项上人头直接滚落在地！”
沈娇娇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补了一句
“说是还有个什么富商和小厮，这两人怕不是主谋。”
听到这里，红药的身子微微的僵了一下。
苏棠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不对，自己和红药并未见到什么王爷，而且沈娇娇也并未提起那个黑衣人。
若是她没讲富商和小厮的话，自己对她的话自然会存疑，可眼下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沈娇娇捂嘴轻笑了一声，碎银子在她的袖子里叮当作响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吗京城这些富商权贵人家，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再说了，痴迷宁王的贵女也不少，我自然能得知一二。”
沈娇娇又摆出了那副端着架子看不起人的样子
“你们这种人，自然听不到我们圈子里的风声。”
沈娇娇揣着银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环佩叮当。
红药吩咐侍女把门关上，屋内此刻只剩下她和苏棠二人。
光从窗棂处照进来，细小的灰尘静静飘荡在空中。
红药摩挲着指尖
“她说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可信，因为里面有我们的影子，这事情除了那两个汉子和黑衣人外，没有人知道”苏棠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宁王亲自下场收拾烂摊子，说明这事儿比她说的要大得多。”
红药扶了扶发髻，手指微微用力捏在金枝步摇上
“那天我们在别院，从头到尾没见过什么王爷。如果宁王真的来过，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
苏棠点了点头
“所以她听到的版本，要么是被那些狂热的贵女们加工过的，要么……”
“要么是宁王故意放出来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伴着梅香从一旁传来。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萧承煜正站在门外，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红药愣了一下，立刻行礼：“太子殿下。”
萧承煜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红药，落在苏棠身上。
“伤还没好，就又开始折腾了？”
苏棠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殿下怎么来了？”
“路过。”
萧承煜靠在门框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
“这事儿比你想的要深。宁王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演戏，说明他已经把尾巴收拾干净了。”
他盯着苏棠受伤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现在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承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等到他觉得安全了，放松警惕了，露出真正的尾巴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也等到你可以自保的时候。”
他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去菜市口吧，孤的好皇叔已经搭好戏台，准备开锣了。”
******
半个时辰后，菜市口。
人山人海，喧嚣纷乱。
只见一身着紫金锦袍的男人站在人群中间，他的面前两位老妇哭的肝肠寸断，像是要晕了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紧紧盯着一旁侍卫手中抱着的孩童，一秒都不敢眨眼。
萧朔看着面前的几人，俊美的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色在被云挡住的丝丝缕缕的光下似乎真的带着那么一点神性。
“本王知道这三人家贫，若是求到本王府上，倒也可以为他们谋个洒扫，可她们却偏偏帮什么商贾寻欢作乐，买卖少女！”
说道这里，那个女子紧紧的我这拳头，她紧咬着下唇，似有什么话要破口而出。
孩子突然“哇”的大哭出声，那女子顷刻间慌了神，想要上前去抱住孩子，却生生的停住了手。
苏棠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梅香悄然靠近，苏棠不知为何，自己紧绷的神经此刻竟然有些松懈。
“孤的好皇叔，这是要唱一出什么戏？”
低沉的声音在苏棠耳边轻轻炸开，她无意识的回答
“怕不是自己想养些娇奴美眷，结果到头来搞成这副模样。”
萧承煜顿了顿
“这三人，死的并不冤。”
苏棠扭头想要反驳，萧承煜嘘了一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个抱着孩子的侍卫手中不知握着什么，在他们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一点寒芒。
“宁王大人真的太帅了！”
“听说那处别院的女子虽不说饱读诗书，但是也都能识文断字，容貌还都秀丽的紧。”
“啊？她们会不会也爱上宁王大人啊......”
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硬生生的钻进苏棠的耳朵，她烦躁的扭过头刚想让这些人小声点时，发现了刚刚才见到的那个熟面孔。
沈娇娇在一群贵女中，低头娇笑着谈论着什么，那些那还也没因为她的身份而疏远，反而都在和她搭话。
粉绡流蝶套上的蝴蝶像是活过来一样，随着沈娇娇的身形舞动着，她也如同蝴蝶一般在满是贵女组成的花丛中翩翩飞舞。
“银子！宁王居然还给她们银子！”
随着不知哪位的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王的手上。
只见几锭雪花银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宁王的依旧是一副悲悯的神情
“本王念在你们几个孤儿寡母的份儿上，也看在老母亲的面上，还是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傍身钱。”
说到这里，他亲手将银子分别塞进那老夫人和女子的手中
“本王相信，京城此刻或许对于你们来说并不合适，荆州处我有一点薄田，就劳烦几位带着家眷帮我打理一下吧。”
那女子颤抖着接过银子，侍卫上前将孩子交还给她的时候，女子咬紧双唇，双眼紧盯着孩子，直到孩子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时，才松了口气。
只是唇上多了一圈血印。
“好手段。”
萧承煜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苏棠
“哦？说来听听。”
苏棠盯着宁王远去的背影
“天高皇帝远，这家人之后即使有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萧承煜低笑了一声
“你怎么如此笃定孤的皇叔会做些腌臜事？”
苏棠沉默了半晌
“若只是为自己寻些娇奴美眷，宁王大可不必做到这样，以他的位置，想要什么样的人会没有？那么多高门大户的贵女对他的爱慕我也有所耳闻。”
“既然他要做这出戏，那便是要将自己从中摘干净。”
“把帽子，扣在别处。”
萧承煜点了点头
“你没我想的那么鲁莽，还是有点脑子。”
“但是要记住，你要学会自保。”
苏棠不服气的嘟囔着：“这还用你提醒？”
看着萧承煜离去的背影，她愤愤的跺了跺脚
“娱乐不死鸟你听说过嘛！我就是！不死......”
苏棠看着眼前的这个世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死鸟......”
******
“不知羞耻的□□！居然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陆公子何等风光雯月之人，怎么会看上如此不守妇道的女人！”
就在人群三三两两散开时，恶毒的谩骂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苏棠和红药循声望去，只见护城河桥上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如同风中落叶般晃动着，随时都会掉下河去。
那女子双眼空洞的望着翻滚的河面，乌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
沈娇娇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身边，皱着眉头
“这不是姜太学家的嫡女姜晚声吗？听说昨日她被陆家退婚了，到处都在传她私通外男。”
随着沈娇娇刚刚落下的话音，一朵巨大的水花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有人跳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