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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庭雾沉澜

晨雾未散,书院里头已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晨读声。

谢临风揉着额角走入学堂,眼底压着一圈浅浅青黑。连着两夜睡得不安稳,人看着依旧温雅端和,只是眉宇间掩着几分倦意。

廊下晨光清淡,温知棠斜倚廊柱翻书,见他过来,抬眼淡淡一问:“又没睡好?”

谢临风轻轻颔首:“夜里太静了,静得反常,反让人觉得不安”

身侧,苏晓抱着一摞书卷凑上来,小声嘀咕:“可不是呢。这几日山里连虫鸣都绝了,我夜夜蒙着被子躺着,心里直发慌。”

他本是乡野来的学子,性子素来怯懦,半点异动便惴惴难安。

一旁的赵凛听得嗤笑出声,手按腰间佩剑,阔步走过:“不过是夜里清静些,哪来许多胡思乱想。我爹是守城武将,真有邪祟祸事,自有我护着诸位同窗。”

话音落不多时,堂前钟声悠悠响起。

清珩道长与沈先生并肩入堂。

清珩道长乃是隐世道门高人,修为精深,平日授课素来肃穆威严。沈先生出身修仙世家,术法扎实,性子却素来低调,看着同寻常教书先生无二,一身本事却藏得极深。

整堂课书声朗朗,天光平和,瞧不出半分蹊跷异样。

唯独谢临风,指尖不住摩挲袖中桃木符。

符身冰凉,死寂无温,半点异动也无。

越是这般死寂安稳,他心底越是不安。

课至半途,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头顶天光骤然暗沉,黑得如同暮夜倾覆。

脚下地面轰然开裂,浓稠如墨的戾气冲天而起,转瞬覆压整座书院。刺骨寒意顺着衣缝钻骨入肤,满堂学子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四起。

“慌什么!”

清珩道长面色骤沉,拂尘猛地一扫,金色结界骤然铺开,稳稳护住满堂慌乱的学子,厉声喝道:“沈师弟,随我镇邪!”

沈先生不敢迟疑,指尖飞快结印,灵光凝出一柄澄澈长剑,应声回道:“定护书院周全!”

两道浑厚灵力齐齐轰向翻涌黑雾,金光刺目,轰然相撞。

可那邪祟连真身都未曾显露,只黑雾一卷,二人拼死结下的结界便寸寸崩裂。

“噗——”

狂暴戾气反震而来,清珩道长身子一抛,重重撞在廊柱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半幅素色道袍。他扶着胸口剧烈喘息,气息瞬间紊乱不堪。

“师兄!”

沈先生急忙上前搀扶,反手连掷数道镇邪符咒。奈何黑雾戾气太过霸道,转瞬扫中他肩头。

沈先生踉跄跪倒,肩头血痕蔓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语声艰涩:“此物修为可怖……你我二人,根本拦不住。”

赵凛见状咬牙拔剑,挺身往前冲去。可刚踏出两步,便被一股无形戾气狠狠掀翻,蜷缩在地,胸口剧痛难忍。

苏晓吓得缩在墙角,泪水簌簌落下,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黑雾翻涌肆虐,步步逼近,眼看便要吞噬整座庭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骤然腾空。

谢临风足尖点地,御剑掠至半空,身姿孤挺利落。

“谢公子,万万不可逞强!”清珩道长气息微弱,急声劝阻。

谢临风未曾回头。

他悬于黑雾之上,不急着出手,只缓缓盘旋游走,数次避开邪祟狂暴的扑击。底下众人尽皆慌乱奔逃,唯独他心神沉静,目光凛冽,死死盯住黑雾流转的轨迹。

几番绕行探查,终于叫他捕捉到那转瞬一现的微弱光点。

找到了。是此物命门所在。

谢临风敛剑落回地面,抬眼时,温知棠已然静立身侧。

温知棠眸光沉沉,望向漫天黑雾,低声问道:“可有法子?”

谢临风压低声线,语气沉稳:“它命门藏于黑雾深处,寻常术法伤它不得。唯有布八卦阵困锁其身,方能一击破煞。”

温知棠应声干脆,没有半分迟疑:“你布阵,我替你扛下所有反扑。”

“好。”

一语既定,无需多言,二人已然心意相通。

谢临风移步庭院正中,抬手祭出腕间佛珠与袖中桃木符,指尖飞速掐诀,清越道音穿透满院喧嚣:“天地定序,八卦归位——起!”

金光自地底轰然迸发,庞大八卦阵图转瞬铺展,乾坤震巽纹路流转不息,牢牢将漫天黑雾困锁阵中。

邪祟受困,暴怒至极,尖锐嘶吼刺破长空,拼尽余力疯狂冲撞阵壁。

每一次撞击,阵法便剧烈震颤,阵中金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谢临风面色瞬间惨白,额角冷汗层层渗出。单凭一己道力,根本撑不住这般狂暴冲击。

就在阵法濒临溃散的刹那,一道蓝色身影稳稳落至身侧。

温知棠抬掌,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尽数汇入阵眼。周身萦绕的淡淡檀香骤然凛冽肃杀,硬生生扛住邪祟一次次疯狂反扑。

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声线沉稳笃定:“稳住阵眼,寻机破煞。”

谢临风心神一定,凝神敛气,紧盯黑雾深处那一点微光,将周身残余灵力尽数凝于指尖。

“便是此刻!”

他低喝一声,指尖精准点向命门。道门清正金光裹挟着温知棠凛冽的檀香灵力,两股气息相融归一,化作一道锐利金芒,直直刺向邪祟心口!

凄厉惨叫响彻四野,漫天黑雾应声崩碎,在八卦阵绞杀之下,彻底封禁消散。

乌云收尽,天光薄浅,落得满院残砖碎影。

灵力骤然抽空,谢临风脚下一虚,身子无声向后倒去。

温知棠抬手,稳稳揽住他后腰,力道沉而稳。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声线极轻,近乎漠然,只淡淡吐出四字:“太过莽撞。”

谢临风道:“这并非邪祟本身,只是暂时压制住罢了”

院中鸦雀无声。

清珩道长立在满地狼藉里,气息紊乱,默然无言。沈先生扶着廊柱,肩头伤势沉重,眼底只剩沉沉余悸。赵凛收了佩剑,垂首而立,再无半分年少张扬。苏晓攥紧书卷,静静站在角落,不敢作声。

晚风穿庭,扫尽最后一缕戾气。

一缕檀香浅淡,无声缠在白衣襟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