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十四年。
春某日,江南无想山,草长莺飞。
那是我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七年,我来到了无想山。但我不是来踏春的,我是来要饭的。
作为这个世界的无名之辈,我的出现就像一片草原上多长了一棵草一样毫无意义。
一切开始于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庆和府一户农家的傻儿子发了怪病,高烧烧了五天。五天以后,烧退了,我便有了意识。
那年,我十一岁。
其后三年,父母先后亡故。我靠着同村接济,勉强活了下来。直到一场瘟疫让整个村子陷入灭顶之灾,我才不得不加入了逃荒的队伍。
我们一路辗转,走到了无想山地界。这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沿途多有饿殍。前几天,我发现同行的一位大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心里有些发毛。
“苏七,听说山上有道场施粥,咱们去吧。”这天,那个叫李重二的男人提议道。
一听上山,我心里泛起嘀咕。
但那人不由分说,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出了队伍。他虽已饿得很瘦,但力气仍大,而且似乎得了某种**的加持。我回头望去,同行的众人纷纷低头赶路,没有人看我。
我们渐渐离开大路,走入一个荒芜的所在。
他让我走在前面。
突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就这吧”。
“这有——道场?”我问道。
前方一片灌木,我转过身,却见对方狞笑道:“对,有我的五脏庙!”说着,便朝我逼近。
我立即作势大喊:“他来啦,快动手!”
我当然是唬他的,预备趁他愣神的工夫溜走。但这终究是自作聪明,他对我的虚张声势毫不在意。
“来——”
我转身便走。
但无论如何,转身必是慢了,我十有**要被他捉住。
“完了。”
不料,我才刚踏出几步,越过那片灌木,便觉脚底一空,整个人猛然向下坠去。
“啊——”
原来,我刚刚所立之处,已经是个深谷的边缘,看似灌木丛生,实则是个巨大的陷阱。
山壁在我眼前极速上升。我先是浑身绷紧,j花都快缩进了肚子,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但后来就彻底放松了。我知道,落地的那一刻,我必死无疑。
可意外的是,我并没有落地或者砸中任何东西,并且下落的速度也由疾放缓。
“噗——”
终于,我掉进了一团雾气里,似有无数人影伴着啸叫,从我周围闪过。有些甚至凑到我面前,好像是在打量我。
我吓得闭起双眼。
等到啸叫止息,我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地上。我睁开眼,脚下的一幕令我一惊——
这里竟是无想山的一处崖壁。
若只是寻常崖壁倒也没什么。问题是,这座崖壁色如血染,十分突兀,我刚从山脚下经过时曾仰头望见,印象颇深。
而如今我竟已身处其上。
但这还不是关键。
最关键的是,方才山下如丧尸一般行进的流民队伍,此时已经不见了。如果说人会走,但那些倒在路边的饿殍呢,也走了?
山,仿佛只剩下山本身。
除了风,以及几缕悠长的鸟鸣,我的耳边别无没动静,直到一声熟悉的啸叫,伴随着一个嚣张怪异的声音远远传来——
“雷禁,你的死期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