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和一脚刚踏进太极殿的宫门,就看见一个熟悉又匆匆的身影。
“世安?”寄和叫住他。
世安屏住呼吸,忽然又舒一口气,刚刚僵硬的脸用力咧出笑容,转过身来行礼,“大哥。”
寄和身旁的年轻小公子见他这副模样,憋着笑。
“大哥,我那天不是有意打扰你和......”世安咳嗽一声,“你和大嫂,”世安忽然挺直身子,“我是担心那位闹出什么事,想过去帮忙的。”
年轻小公子眼珠转了转,看向寄和。
寄和张了张嘴想开口,话又咽进了肚子。
世安反而更紧张了,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大哥,这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插手这事。”
“他跟莹儿是如何认识的?”寄和知道他与寒王殿下有私交,才会插手此事。
世安抬起头,一脸无辜,“这我可真不知道,以前没听他说过。”担心大哥不信他,又补上一句,“你婚期传来的时候,我在随州还跟他喝酒呢,他对这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不认识大嫂。”
年轻小公子也跟着点了点头,寄和转头看他,“我帮你查过,他们确实没什么交情。”小公子叹着气,“我还纳闷呢,你说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遇上的。”
“谁知道呢,”世安应和着,“那位真是绕着皇城和官道走,哪偏僻去哪,这次怎么会到皇城来。”
寄和沉思着,一直没说话。
世安立马警醒,“他绝不是为了大嫂。”说完又立马后悔,自己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我派人跟着呢。”年轻小公子心思细腻机敏,似是看透寄和的后悔,又不揭破。
世安笑着向年轻小公子走近几步,这位小公子是西川与盛安的知名商人齐渊,齐渊是齐家第三代,家中第四子,喜集字画、美人。一双眼尽显狡黠精明,俊中带俏,一笑眉眼弯弯,平易近人。他家消息一向灵通,刚想开口询问。
齐渊把头扭向别处,世安眨眼会意,一句话吞进肚子里,“大哥,这是又要向父皇回禀正事吧,弟弟就不继续耽搁了。”
“你也去忙你的吧。”寄和颔首,带着齐渊奔向正殿。
世安出了宫门,转身身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松了口气,回过身对着身边的一个将军商量着,“咱们要不要也派人跟着?”
将军已过四十,是个沉稳的老将,但一开口中气十足,“殿下,还是不要掺和这事了。”
“哦。”世安应和着,但仍是不放心,“还是差人捎个口信吧。”
“是。”
“父皇,柳州那边的防洪工事已竣工,涉及账目我也已清查。”
皇上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太子做事一向严谨,“这些天辛苦你了,大婚前还亲自到柳州去验收,”皇上语气慢慢柔和起来,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半头的儿子,拍着他的胳膊,“你刚新婚,不能冷落自己的妻子。这个月就留在京城当差吧,别外出了。”
“谢父皇体恤。”
“你眼光不错,温莹那孩子我跟你母后都很喜欢她。”
寄和不觉弯着笑,她一向招长辈喜欢。
皇上眼睛一亮,儿子一向勤勉隐忍对待自己十分严苛,他这个当父亲的常常心疼不已。现在他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不必一个人承受着压力背负着使命,让他感觉到平常人的快乐,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有空都带她来宫里走动。”
“是。”寄和敛起嘴角的笑意,“南平之事,齐渊还在殿外候着。”
“他消息倒是快,我还没出传召,自己就来了。”皇上一声轻笑,眼神却有些锋利,“宣他进来。”
烈日灼灼,宫门外,一堆小厮在张望,给领头人撑伞的小厮实在忍不住,“张管家,主子怎么还没出来啊?”
张管家额头上挂着汗珠,后背也浸湿了一半,“这里是皇城,天子当家,就是到天黑,也得等着。”
张管家身后的小厮跺了跺脚,“狗娘的赵麟,捅了这么大篓子,回头我剁了他。”
另一边的小厮也狠狠的,“还有那华金夫人,什么玩意,非把这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塞到南平,让咱们倒大霉。”
“谁知道那狗娘的胆子这么大,敢串通南陵的奸商蔡离哄抬物价。”
“那蔡离更不是东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啥事没有。”
不远处,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一个少年利落下马,慌里慌张,“公子呢,还没出来吗?”
“瓶子,你怎么来了?”张管家面色疑惑。
“南平传消息了。”瓶子一脸急躁,将怀里的信筒递给张管家,旁边的小厮纷纷后退回避。
管家打开一看,脸都吓青了。
一旁的小厮看着张管家脸色不对,也不敢近身,只能着急问:“怎么了,张管家?”
“不好。”张管家又低头看了一眼信笺,将信笺收好。
蔡离已经被处置了。
不能慌,张管家想了想,认真看着瓶子,“快回本家,将消息传给四爷。”
“好。”瓶子收好信笺,一跃上马。
“阿琛,京城咱们有没有什么好关系,我现在有些想不仔细。”
那个打伞的小厮是个记性好的,“崔尚书的儿子娶了咱们大爷的大小姐,三皇子跟前的小林将军跟咱家是世交,京城的皇商李家跟咱们生意上一直有往来,肯不肯替咱们办这事就不知道了......”
“不行,大小姐刚嫁过来两年,现在还有身孕不方便。这事确实麻烦,需得是位说话有分量的。有没有哪家受过咱家的恩惠?”
“最有分量的就是太子殿下了。”
“我倒想起一人,清心观那位。”
张管家转头看向身后说话的小厮,小厮支支吾吾,“不过,咱从前年不就不去了吗,也不知道这关系还有没有?”
“领过这差,还在京城的有谁?”张管家继续问着。
“我也不知道都有谁,但是明湘去过,明湘后来不是嫁了王掌事,现在肯定在京城。”
张管家心想,若是今日主子出不来,亲自去找王掌事。
待到宫门快关闭时,看到太子殿下的马车才缓缓驶出。路过他们时,张管家带着小厮们跪着也没出声。
御马的随从低声一句,“殿下。”
寄和撩起帘子,御马的随从停下马车。
“回去吧。”
“是。”
天黑了,明湘刚备好饭食,在葡萄藤下摇着团扇等着丈夫归来。
忽见丈夫带了好一帮人迈进院子,明湘站起身张望,“我在这。”
“可找着你了。”
明湘看清来人,有些吃惊,行了个礼,嘴上带着笑,“张管家,您怎么来京城了,快请。”
“阿湘啊,我有事找你。”
明湘看了一眼丈夫,一向慢里斯条的丈夫眼下也是着急的满脸都是汗,伸手示意,“咱们进屋说。”
“这......”明湘一脸为难,侧过身,“这事不让说。”
“阿湘啊,你也是从主子身边出去的,主子现在等着人救命。”
“是啊,阿湘,这事了不得,缠上这事,咱们都是连带啊。”王掌事拉住明湘的胳膊。
“其实,这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位也不认得我,”明湘回想着,只有那模糊的背影,“我是跟着秦小姐去的,秦小姐是跟那位说上话的。”
“秦小姐是?”
“就是定在随州,香雪客栈的秦老板。”王掌事给张管家解释着。
“怎么是她。”张管家有些吃惊。
还没等张管家派的人到随州,四爷就带着秦老板到了齐家在京城的私邸。
“好久没来了,这京城还是这么繁华,我手都痒了。”秦老板悠闲地感叹着。
“姑奶奶,求您先把正事办了,您想买下一条街都没事。”张管家一脸着急,看向四爷,“爷,这都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别急。”四爷平静地笑了笑,看着外面的天,乌云正在迅速集结,酝酿一场大雨。
外面正下着大雨,皇上批着文书,正有些头疼,进来一名内侍,面色有微微喜悦,“启禀皇上,兆清公主求见。”
一支笔忽然落在纸上,皇上急忙站起身,“在哪?”
“就在殿外。”
皇上迈出大殿的门槛,瞧见右边一身素衣的兆清公主站在屋檐下,正在抬头看雨帘。雨声太大,兆清公主都没有听到有人朝她奔来。
“阿姐。”皇上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
兆清公主听闻缓缓转身,脸上有淡淡的温柔的笑,伸手摸摸他的脸,“都这么大了。”
皇上眼中闪着泪,亮晶晶的,抬起两只手握住她的手,“阿姐。”他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