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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渔火微明

河滩的腥风裹着恶臭,被远远甩在身后。景珩文单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用符纸里三层外三层裹紧的黑陶坛子,步履沉稳,仿佛提着的不是邪物,而是刚打上来的渔获。项临简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左肩的伤口被包扎得严实,但每走一步还是会牵扯出丝丝缕缕的钝痛。他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后柴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芦苇丛,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景大人,您说这‘工伤’,回去能找孟婆姐姐要点‘忆留汤’补补不?”项临简吸了口凉气,揉了揉左肩,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试图驱散伤口带来的不适和刚才战斗的紧绷感。

景珩文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孟婆汤只渡魂,不医伤。想要‘补’,去城隍庙门口找孙瘸子,他那有跌打酒。”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用,但很辣”。

项临简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嚯,景大人对人间门儿清啊?连跌打酒哪家辣都知道?” 他快走两步,与景珩文并肩,歪头看他,“您该不会……以前也经常‘挂彩’吧?”

景珩文没接话,只是把提着的坛子换了个手,动作间,坛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露了出来——那里果然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线条深刻的印记!并非完整的眼睛,而是一个极其抽象、由几条弧线和一点组成的“槐”字。

“看这里!”项临简眼尖,立刻指着那个刻痕。

景珩文停下脚步,将坛子小心放在一块干燥的河滩石上,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端详。那刻痕很深,边缘粗糙,带着一种仓促又执拗的力道,显然是人为刻上去的,而且时间不短了。

“槐……”项临简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槐树?阴气重,招鬼,老话常说‘槐木不进门’。张婶提到‘妈妈在地下’,刀疤脸说坛子在河滩乱坟岗附近挖出来……这‘槐’字,会不会是指……某个特定的地方?比如,一棵老槐树?”

“可能性很大。”景珩文点头,手指拂过那个刻痕,“这坛子是用来‘养地’的邪器,刻上‘槐’字,可能是标记地点,也可能是……指向邪术源头的某种‘锚点’。” 他抬头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旧城区轮廓,“旧城区里,老槐树不少。但能让鬼医特意刻字标记的……或许只有一处。”

“你是说……城西乱葬岗边上那棵?”项临简立刻反应过来,“那棵歪脖子老槐?听说有上百年了,雷劈过半边,焦黑焦黑的,邪性得很,平时连放牛娃都不敢靠近。” 他对本地的忌讳传说显然也很熟悉。

“嗯。”景珩文重新提起坛子,“先找地方落脚。这坛子邪气未散,不能带回渡魂司,容易打草惊蛇。找个阳气旺点的地方镇着。”

两人不再言语,加快脚步离开荒凉的河滩。顺着河堤走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几点昏黄的灯火,是河湾处一个小渔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柴火烟气。

村口有家挂着破旧酒旗的小客栈,名叫“望河居”,门板老旧,灯火昏暗。掌柜的是个打着哈欠的干瘦老头,看到两个深夜投宿、还带着个怪模怪样包裹坛子的客人,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探究。

“两位客官,这么晚了……”掌柜的搓着手。

“住店,要一间干净的上房。”景珩文直接拍出银元,言简意赅。他气场太冷,掌柜的没敢多问,连忙引他们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条板凳。但胜在还算干净,窗户对着河面,能听到隐约的水声。景珩文将包裹严实的坛子放在房间最角落,又掏出几张符纸加固在周围,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腥气才被勉强压住。

“嘶……”项临简终于卸下强撑的精神,靠着桌沿坐下,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扯开景珩文之前包扎的布条一角,想看看伤口。

“别动。”景珩文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从随身的布囊里又拿出那个青瓷小药瓶和一小卷干净的细白棉布,走了过来。他拉过一条板凳坐在项临简对面,动作自然地解开之前包扎的布条。

伤口暴露在昏黄的油灯下,几道深痕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是邪毒未清的迹象。景珩文眉头皱得更紧,他拔掉药瓶塞子,这次没有直接撒粉末,而是用一根削尖的细竹签,蘸着药粉,极其小心地清理伤口边缘残留的黑气和腐坏组织。

冰凉的药粉和竹签触碰伤口的刺痛,让项临简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忍着点,毒没清干净。”景珩文的声音低沉,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细致轻缓,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项临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那带着凉意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在自己肩头小心动作,伤口的疼痛似乎真的没那么尖锐了。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目光落在景珩文低垂的眼睫上,忽然低声道:“景珩文,你这包扎换药的手法……比孟婆熬汤还熟练。以前……带过不少‘新人’吧?” 他语气随意,带着点探究,不再用敬称。

景珩文清理伤口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声音平淡无波:“阴司的差事,受伤是常事。自己不会处理,活不长。” 他避开了“带新人”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自己经验丰富。

“哦?”项临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看来……我运气不错?摊上您这么个‘经验丰富’的搭档?” 他这话带着点刺,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景珩文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清理干净腐肉黑气,重新撒上药粉。这次他动作更快,但依旧稳妥。换上新棉布包扎时,他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牢固又不易摩擦伤口的结。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别用力。”他站起身,将药瓶和剩余棉布收好,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带着水汽的夜风吹进来,冲淡屋里的血腥和药味。

项临简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肩膀,感觉清爽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景珩文身边,也望向窗外黑沉沉的河面。渔火点点,映着水波,静谧中带着一丝生活的暖意。

“城西那棵老槐树,”项临简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清晰,“明天去?”

“嗯。”景珩文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天亮就去。那地方白天阳气重些,邪祟不易作乱,但也要小心鬼医可能留有后手。”

“知道了。”项临简应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最后一颗薄荷糖的油纸包,剥开糖纸,将清凉的糖粒丢进嘴里。他咂了咂嘴,像是随意地问:“景珩文,你那跌打酒……真的很辣?”

景珩文侧过头,看着项临简被糖撑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月光下,他眼尾的泪痣似乎也柔和了些。景珩文没说话,只是从自己袖袋里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扁平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项临简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的陈皮糖,带着一股晒干橘皮的清香。

“这个,不辣。”景珩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便转过身,走向角落那个坛子,似乎要再检查一下符纸的封印。

项临简看着手里的陈皮糖,又看看景珩文挺拔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他剥开一颗陈皮糖塞进嘴里,酸甜中带着微苦的橘皮香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薄荷的清凉,也奇异地安抚了伤口的隐痛和心头的躁意。他把剩下的糖小心包好,和之前的空糖纸包放在了一起。

河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角落里的黑陶坛子在符纸包裹下安静异常,但坛底那个歪扭的“槐”字,在昏暗中仿佛散发着不祥的微光。渔村的夜,平静之下,暗流已指向城西那片更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