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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清漪

夕阳浸成温柔的橘色,鎏金余晖铺洒在皇宫朱红宫墙上。

几日后,恰逢皇后生辰,宫中设宴,京中世家、贵族子女皆收到帖子,孟栖梧与孟婉清也在受邀之列。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二人依次下车。

孟婉清今日着一身水粉色罗裙,鬓边簪着珍珠花钿,眉眼含笑,瞧着温婉得体,一落地便下意识拢了拢衣袖,低声对身侧的孟栖梧道:“三妹妹,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宫中贵人云集,咱们行事说话都要谨慎些,切莫惹出是非。”

孟栖梧一身月白绣兰纹长裙,素雅干净。

她淡淡颔首,目光扫过络绎不绝入内的世家子弟与闺阁小姐,心底暗自留意。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声应孟婉清:“二姐放心,我晓得分寸。”

两人跟着引路内侍,顺着铺好的青石板道往设宴的明德大殿走。

孟栖梧刚跟着孟婉清迈出两步,小腹骤然一阵尖锐绞痛,疼得她指尖猛地攥紧,身子微微一弓,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孟婉清一眼瞧见她异样,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关切:“三妹妹,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孟栖梧咬了咬下唇,缓过那一阵疼,声音带着一点虚:“许是早上吃坏肚子了,我去解决一下,二姐你先进殿去吧。”

孟婉清眉头微蹙,好心道:“那怎么行,我陪你一同过去。”

“不必了。”孟栖梧轻轻推开她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宴席马上就要开始,别因为我耽搁了你向皇后娘娘祝寿,我带着春雨,很快就回来。”

不等孟婉清再劝,她朝春雨递了个眼色。

春雨立刻上前扶稳孟栖梧,两人转身,顺着僻静的回廊,快步往宫人指引的净室方向走去。

孟婉清立在原地,望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片刻才整理好裙摆,独自往大殿里面走去。

孟栖梧走得急,绞痛一阵一阵反复袭来,她靠在春雨肩头,低声喘了口气。

春雨忧心忡忡:“小姐,要不要紧?要不要奴婢去寻太医?”

孟栖梧摇了摇头,额角沁出薄汗:“先过去再说。”

可恶,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回廊转角处,熏香萦绕,远处大殿的乐声隐隐飘来。

那阵绞痛稍稍缓和,孟栖梧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春雨,轻声吩咐:“你就在这里候着,我独自过去找找净室在哪。”

春雨眉头紧锁,满心不安,上前半步:“小姐,奴婢陪着您吧,这宫里路径复杂,万一您身子难受,也好有个照应。”

孟栖梧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不用。你守在此处,若是等会儿有旁人过来问起我的去向,你也好回话。”

春雨闻言,只得停下脚步,忧心忡忡地点头:“那小姐千万当心些,若是难受得厉害,一定要喊奴婢。”

“嗯。”

孟栖梧应了一声,独自沿着僻静的小径往前走,身形很快隐入花木之后。

她脚步虚浮,小腹的闷痛还未散去,正扶着一旁的树干稍稍借力,冷不防身后猛地窜出两道黑影。

一只粗糙的手掌狠狠捂住她的口鼻,力道大得叫她挣不开,紧接着后脑一阵钝痛,木棒落下的瞬间,眼前天光骤然碎成一片漆黑。

她连一声闷哼都没能溢出来,身子一软,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转醒。

脑袋昏沉胀痛,视线朦朦胧胧。

她动了动手脚,手腕脚踝被粗麻绳紧紧捆着,嘴也被布条勒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屋中站着两个衣着粗布,神情蛮横的男人。

两人隔得不远,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孟栖梧耳中。

“清漪姑娘说了,只需要把人绑在这儿,剩下的交由她来处置,总之,绝不能让她赶回寿宴。”

另一人挠了挠下巴,低声嘀咕:“话说回来,这清漪姑娘和这位孟家小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少多管闲事,我们拿钱办事,办好分内的就行,别的不必打听。”

清漪?

孟栖梧心里反复琢磨这个名字,眉头紧紧蹙起。

她在脑中细细回想,无论是原主的记忆,还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遇上的人,都寻不到这个名字的影子,她分明从来没有和这人有过交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悄悄转动手腕,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指尖在身后摸索,忽然触到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块。

心底一喜,她不动声色,将石块悄悄挪到麻绳边上,借着石块的锐边,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磨着绳索。

画面一转,回到方才那条宫廊。

春雨守在原地许久,目光一直盯着孟栖梧离去的方向,等了又等,始终不见自家小姐折返。

心里越等越是发慌,她太清楚孟栖梧的性子,若是只是去净室,断然不会耽搁这么久。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小姐出事了。

春雨再也按捺不住,提裙就往花木深处跑,慌慌张张之下,没留意前方来人,直直撞进对方怀里。

“抱歉!”她仓促低头致歉,还来不及看清是谁。

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你是那孟小姐身边的婢女?”

春雨猛地抬首,撞进徐凤卿温和的眼眸。

她认得他,是慕止行交好的兄弟,从前也曾见过小姐同他搭话。

一瞬间像是抓住救命浮木,眼眶都急红了。

“徐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方才还神色松弛的徐凤卿闻言,眉峰骤然拧紧,神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家小姐怎么了?”

“方才小姐腹痛,独自前去寻净室,留奴婢在此等候,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小姐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奴婢怕……怕是出事了!”春雨语速极快,急得声音发颤。

徐凤卿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道:“走,带我过去,我们分头找人。”

话音落,他立刻转身,循着孟栖梧离开的僻静小径,快步搜寻起来。

昏暗的木屋之内,光线晦涩沉闷。

孟栖梧垂在身后的指尖始终没有停歇,锋利的碎石一遍遍摩擦着粗硬的麻绳,绳索已然渐渐松动。

她眼底满是冷厉,强压下脑中的慌乱,一心只想尽快挣脱束缚。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打手余光一瞥,骤然发现她睁开了双眼,立刻迈步上前,蹲在她身前。

男人一脸戏谑蛮横,语气带着十足的恶意:“哟,居然醒得这么快?”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捆绑的孟栖梧,满脸得意:“可惜啊,你嘴被堵着,手脚被捆着,半点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乖乖在这里待着吧,等清漪姑娘过来,有你好受的。”

孟栖梧冷冷抬眸,眸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眼底翻涌着愠怒与警惕。

面上看似受制于人,藏在身后的双手,磨绳的动作依旧沉稳又迅速,没有半分停顿。

那打手见她眼神倔强,只当是无谓的挣扎,嗤笑一声,起身转头打算和同伴说话,根本没将她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

就在此刻!

“砰——”

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狠狠踹开!

凌厉的风声裹挟而入,屋内两个打手猝不及防,瞬间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徐凤卿身形利落闪入屋内,身姿挺拔,动作干脆凌厉。

不等两人回过神,他上前两三招,快如闪电,出手精准狠戾,不过瞬息之间,就将两个蛮横打手死死按在地上,彻底制服,动弹不得。

解决掉两人后,徐凤卿立刻收势,快步蹲到孟栖梧身前,神色褪去方才的冷峻,添了几分温和。

他小心翼翼伸手取下堵在孟栖梧口中的布条,轻声笑道:“孟小姐,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说罢,他抬手正要去解开她身后捆绑的麻绳,指尖刚要碰到绳结。

下一瞬,孟栖梧手腕轻轻一翻,早已被磨断的麻绳彻底脱落,她从容地将双手从身后抽出,微微垂腕,轻轻甩了甩被麻绳勒得发红的手腕,动作淡然又利落。

徐凤卿悬在半空的手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低轻笑出声,眸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欣赏。

紧随其后跑进来的春雨见状,立刻冲到孟栖梧身边,满脸焦急担忧,上下仔细打量着她:“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孟栖梧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淡淡扫过地上被制服的两人,刚松了口气,后脑残留的钝痛感却隐隐泛起,让她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此刻无暇顾及身上的不适,抬眸急声道:“我无事,别耽搁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寿宴。”

春雨一愣,下意识开口:“小姐!您刚被人绑架,还受了伤,不如先寻太医看看,况且那两个坏人还在这里,应当禀报宫中侍卫彻查啊!”

“来不及了。”孟栖梧语速极快,眼底透着笃定的清明,“皇后生辰盛宴,宾客云集,我无故失踪太久,反倒惹人猜忌,落人口实。若是有人刻意借此做文章,后果远比一时凶险更麻烦。”

方才绑匪口中那句清漪姑娘犹在耳畔,对方费尽心机绑走她,目的从不是伤她性命,只是要阻止她出席寿宴。

这就说明,宴席之上,必有对方谋划的算计,她若是迟迟不归,恰好遂了幕后之人的心意。

一旁的徐凤卿闻言,当即收敛了笑意,正色点头:“孟小姐所言极是,当下赶回宴席为首要。这两人我先让人押下去看管,稍后再审问底细,绝不放走幕后之人。”

他行事利落,当即转身吩咐暗处随行的侍从,将两个打手严密关押,等候后续审问处置。

孟栖梧微微颔首,来不及休整,抬手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裙与发髻,抹去面上些许苍白,尽量恢复从容温婉的模样。

后脑的钝痛依旧隐隐作祟,手腕上的麻绳红痕清晰可见,可她尽数隐忍下来。

她不敢多做停留,快步离开僻静的废弃木屋,沿着宫道长廊,匆匆朝着明德大殿的方向赶去。

远远便听见殿内悠扬的丝竹之声、宾客的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喜庆光景。

好在,她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