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更,城市万籁俱寂。
孟栖梧揉着发酸的脖子,眼底满是疲惫,连日无止境的加班,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最终,她实在撑不住了,脑袋埋在手臂里,熟睡了过去。
就这一瞬。
天旋地转,天地倾覆。
耳边的键盘声,城市的车流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凄凉。
再有意识时,刺骨的冷意侵入四肢。
鼻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孟栖梧艰难的睁开眼。
身下是微凉的锦褥,触感细腻古朴,抬眼望去,雕花木窗,水墨屏风。
而自己身穿着大红嫁衣,头上凤冠歪斜的躺在床上,珠钗散落一地。
她彻底懵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
“不儿,这给我干哪来了?”
“梦还没醒,再睡会儿。”
孟栖梧以为自己做梦,立马又闭上了眼睛。
【叮——逆天改命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孟栖梧,成功承接残躯,逆转即刻死亡结局!】
【原主宿命锁定,今日被逼嫁瘸夫,屈辱自尽,命格悲惨,早夭落幕。】
【主线任务激活:挣脱家族命运!攻略全书反派——安王慕玄】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孟栖梧猛的睁开眼
“谁在说话?!”
【完成全部任务,即可开启回归现实的通道】
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家,就必须完成系统的任务。
孟栖梧视线慌乱的扫过整间屋子,最后定格在房梁之上。
一根白绫稳稳系在房梁上。
一切一目了然。
原来原主刚才在自尽,已死抗拒这场婚事。
汹涌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疯狂袭击着她的意识。
她如今是京城孟府的三小姐孟栖梧。
自己的生母在自己七岁时便已逝世。
可她是外室所生,本就没有什么根基,嫡母与自己的姐妹,处处看她不顺眼,就连府中的下人都一一排挤她,身在府中,处处受人钳制,无人庇佑,无人怜悯,只能看人脸色过日子。
而如今自己的嫡母诡计多端,心生算计,想要将她嫁给张府那个腿部残疾,性格暴戾的张家公子。
而嫁过去,可想而知,便是无尽磋磨,再无出头之日。
原主不愿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和任人摆布的玩偶,就在出嫁前夕,以死相抗。
孟栖梧抬手抚上脖颈,肌肤上还留着一道发烫的勒痕。
此时屋外已经传来婆子丫鬟嘈杂的脚步声,催嫁的人声越来越近,很快便会破门而入,强行将她拖拽上花轿。
届时就退无可退。
孟栖梧深叹一口气,怎么就给她碰上了这茬子事儿。
但当务之急,就是逃离这个地方,保命要紧。
门外的催嫁吆喝声越来越近。
孟栖梧站在屋内,心脏剧烈跳动,眼底再无半分怯懦。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此刻留在孟府,无非是任人宰割,屈辱惨死。
逃出去,才有活路,才有机会完成系统任务,逆天改命,重回现代。
没有半分犹豫,孟栖梧迅速行动。
她一把扯下梁上晃荡的白绫,随手丢在角落,拔去头上所有珠翠,甩掉沉重歪斜的凤冠。
刺目的红嫁衣太过招摇,她咬牙快速褪去,换上衣柜里最破旧,最不起眼的一身素色粗布青衣。
门外的婆子已经开始拍门呵斥,语气蛮横:“三小姐!别再顽抗!吉时不等人,再不开门,我们便直接闯进来了!”
孟栖梧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推开后窗。
窗外是无人打理的荒芜小院,杂草丛生,寂静无声。
她翻身跃出窗口,冰凉的野草划破肌肤,细碎刺痛。
她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往后院矮墙狂奔。
身后的拍门声,叫骂声越来越急促,已经隐隐有人察觉不对,准备破门而入。
风声在耳畔呼啸,生死只在分毫之间。
她踩着湿软的泥地狂奔,昨夜刚下过夜雨,庭院泥土松软潮湿,一脚踩下去,鞋底瞬间沾满黑泥。
裙摆扫过杂草泥水,瞬间被浸透,沾了满身污浊。
原本一身嫁衣红妆、本该登轿成婚的侯府小姐,此刻彻底成了亡命出逃之人。
冲到低矮院墙之下,孟栖梧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奋力翻上土墙。
翻过高墙的一瞬,身体失重下坠,狠狠摔落在墙外的泥泞荒地之中。
噗的一声闷响。
满身泥泞,狼狈脏乱,再也看不出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夜风凛冽,草木萧瑟,远山寂静无声,连半点灯火人烟都无。
【叮!宿主成功挣脱既定婚命,初步逆转死亡结局!】
【请宿主尽快寻找目标人物:反派安王慕玄,开启攻虐制衡任务,获取生存契机!】
冰冷的系统音在脑海响起。
孟栖梧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泥水。
“累死我了,这什么鬼地方,上哪找那什么王的。”
正在抱怨之时,远处传来马车轱辘的响声。
夜色之中,那辆乌木黑漆,鎏金镶边的马车格外肃穆,车厢沉敛低调,却难掩尊贵气度,四周侍卫黑衣肃立,气场冷厉森严。
孟栖梧瞳孔骤然一亮。
这一定是安王的车!
老天爷果然给她留了生路!
来不及细思,也容不得她犹豫。
孟栖梧立刻稳住身形,快速调整状态。
她抬手狠狠揉红自己的眼尾,将散乱的发丝扯得更凌乱,脸色本就苍白,此刻衬着夜风寒意,看起来愈发孱弱可怜,狼狈无助。
她要装成落难迷路,孤苦无依的可怜孤女。
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搭上安王的车,靠近任务目标,活下去,完成任务,找机会回家。
马车越来越近,光芒照亮泥泞小路。
孟栖梧掐准时机,趁着马车即将行至身前,猛地往前踉跄扑出半步,像是体力不支,绝境偶遇贵人一般,软软跪坐在路边泥泞里。
马车缓缓停下。
四周黑衣侍卫瞬间紧绷,目光齐刷刷落在路边狼狈的少女身上,杀气微敛,却满是警惕。
她垂着眼,肩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柔弱:
“公子……求求您,救救小女……”
“小女迷路荒山,天色暗夜,实在不知该去往何处……恳请公子,施予援手。”
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姿态卑微又可怜。
她心里无比笃定。
车里坐的一定是最大反派安王慕玄。
车厢之内,寂静无声。
下一秒,身侧一道冷硬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是身侧立着的黑衣暗卫,眉眼凌厉,周身杀气凛冽,冷声呵斥:“此处荒山野岭,深夜凶险,姑娘速速离开!”
暗卫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抬手便要上前驱离她。
孟栖梧心头一紧。
果然是反派的人,性情冷僻,不近人情!
她咬着唇,正欲再哀求两句,争取一丝机会,一道清润却带着极致矜贵淡漠的少年声线,隔着墨色车帘,缓缓漫出车厢。
“让她进来。”
淡淡四字,轻飘飘压下暗卫的阻拦。
暗卫闻声立刻收势,垂首退至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孟栖梧心中一喜。
她撑着泥泞地面起身,裙摆泥水淋漓,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掀开厚重的墨色车帘。
暖融融的沉香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可当孟栖梧看清车内之人的瞬间,整个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少年端坐于软榻之上,身姿清挺修长,一袭素雅黑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流云,指尖干净骨节分明,气质矜贵绝尘。
可他的大半张脸,都被一张玄色寒玉面具稳稳覆住。
面具贴合轮廓,遮住眉眼,鼻梁,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色泽偏淡的薄唇。
孟栖梧原本抬脚正要跨入车厢,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这张诡异的面具,心里毫无防备,猛地一惊!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稳稳碾过土路,缓缓前行。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车轮滚动声,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
孟栖梧心根本静不下来。
她脑子里全是系统任务——攻虐反派,逆天改命,回家。
目光克制不住地,一次次悄悄往身侧男人脸上瞟去。
玄色寒玉面具泛着微凉的暗光,肌理细腻,严丝合缝遮住他整张面容,只剩单薄冷冽的唇。
目光一闪而过,又迅速垂下,自以为掩饰得极好。
一次,两次,三次。
那一道道带着探究,揣测的视线,频频落在慕止行的面具之上。
慕止行本是闭目养神,可这频繁的窥探,根本瞒不过他。
他缓缓睁开眼,面具下的漆黑眼眸淡淡扫过来,声音清冽,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嘲弄。
“我这面具很好看?”
孟栖梧浑身一僵,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被抓包了。
她强压下慌乱,脑子飞快转动,想要找说辞搪塞过去。
慕止行见她垂着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微微勾起,语气带着几分淡淡诘问:
“还是说,姑娘是在好奇,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等样貌?”
车厢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孟栖梧脸颊发烫,不敢抬头看他。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反派”,非但没有因为被窥探而暴怒,反倒直接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可下一刻,身前光影微压。
原本端坐对面的慕止行,忽然微微倾身靠近。
清挺的身形笼罩下来,带着清冷好闻的沉水香气,瞬间将她圈在一方狭小的角落。
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他面具细腻的纹路,能清晰看见他薄唇微扬的弧度。
少年音色清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低沉落在她耳畔:
“既然姑娘这般好奇。”
他微微偏头,露在外的唇线勾着浅浅笑意,语气撩人又肆意。
“那便亲手摘掉,看看?”
孟栖梧心口猛地一跳。
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
这安王怎么如此主动,怎么感觉被反攻虐了?!
系统任务瞬间涌上脑海,孟栖梧眸光一凝。
好!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抬眸,对上他隐在面具后的那双深邃眼眸,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缓缓伸向他的面具边缘。
指尖距离微凉玉面,只剩一寸。
只要轻轻一揭,便能看见他全貌。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具的刹那——
一道力道骤然扣来!
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迅猛,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丝毫不得挣脱的强势。
慕止行微微敛身,周身温度骤然变冷。
面具下的眼眸彻底露了锋芒,带着骤然翻涌的狠厉,却又裹着一丝玩味至极的笑意。
他低声缓缓开口,嗓音冷薄又危险:
“你胆子还真大啊。”
孟栖梧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腕被他稳稳攥住,他骤然变冷的气场,让她浑身瞬间紧绷,心头狠狠一颤。
这人的性子,怎么变得这么快?!
她傻傻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看着那双深不见底,又狠又撩的眼。
彻底懵在了原地。
慕止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卸去,指尖松开,那股禁锢感骤然消散。
孟栖梧连忙将手收回,下意识攥紧衣袖,垂着眉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见她不语,垂着头一副安分模样,慕止行面具下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再带着方才的压迫戏谑,语气平和了几分。
“你家在哪?”
孟栖梧心头一沉。
她不能说实话。
若是说出孟府,很快便会被人追查过来,孟府的人一旦寻来,她又会被强行押回去嫁入张家。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凄凉,低声回道:“我没有家。”
“我是孤儿,无处可归。”
这话也算是真。
生母早已逝世,可她在京城孟府寄人篱下,早已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
慕止行微微一怔,薄唇微抿,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你没有家?”
“那你叫什么名字?”
孟栖梧心里飞快权衡。
若是报出孟栖梧,迟早会牵连到孟府,一旦身份暴露,之前的逃亡便全部白费。
眼下她只能彻底抛开原来的身份。
她抬眸望向对面的男人,索性豁出去,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荡,轻声说道:“我没有名,公子若是肯,不如便由公子,给我取个名字。”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片刻的沉寂。
慕止行听见她这番话,面具下传出一声低低的轻笑,笑声清浅,听不出喜怒。
他薄唇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藏在寒玉面具后的眼眸,却没有半分动容,心底全然不信。
他只淡淡睨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要我为你取名?”
慕止行看着她故作柔弱的模样,心底明镜似的,却没有点破。
这女子来历神秘,满身疑点,偏偏胆子又大得很。
既然她愿意演戏,那不妨就看看,她究竟想要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孤女无名,倒也有趣,只是我素来不随意替人赐名。”
孟栖梧的心微微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沾着泥渍的衣摆。
难道这条路行不通?
车厢内气氛一时凝滞,只有摇曳的烛火,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