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诡谲的女子声音消散,北顾轻声问秦燕羽道,“怕吗?”
小小的秋水山庄似乎有鬼神的眼睛在俯视着他们。
北顾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声音淡定温和。
这是他回来秋水山庄后的一点小事罢了。秋水山庄的境况比这声莫名其妙的声音要可怕的多。
秦燕羽半抬起下巴,嘴角是邪魅狂狷的笑,“你我在一起,生死何惧?”
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心疼北顾。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初那些年,夜晚的一声狼嚎,都能将北顾吓的睡不好觉
如今秋水山庄里竟有如此这般情形。
北顾将脸贴在他的肩甲上,闭上眼睛道,“我想和你平平安安,天长地久。”
他温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北顾已经记起来所有的过往。他也只是最近才记起来。
他的记忆是一点一点回来,似乎每次都能闻到同一种香味。
这种香味他总觉得是母亲身上特有的香气。像是沉香,又像是蔷薇的香味。
这些年他和秦燕羽在一起虽然没有遇到过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但作为一个金家的男人,生死不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勇气。
但是生死不惧的人,不一定就没有惧怕的人。
“我有事要和你说。”北顾侧身正色道。
秦燕羽也侧身看着他。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北顾的眼神犹疑了,躲躲闪闪。看得出他有些慌乱。
“说吧。”
北顾缩了缩脖子。“那个,那个,那个……”
“什么?”秦燕羽看着北顾问道。
北顾眼神躲闪不定,不敢看他。
秦燕羽用手摸了摸北顾,笑道,“做坏事了?”
北顾嗯了一声,把脸往秦燕羽身上贴。
“说出来看看我到底打不打你。”
“打我可以,你不能不理我。”北顾道。
“不能不理你。”秦燕羽温和道。“就算当年的红姑娘再来找你我也不会不理你。”
秦燕羽的声音到底有些酸涩。
当年他们在南境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虽只有十几岁,可北顾总爱逗她,还爱对她笑。
气的秦燕羽搬了家。
北顾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红姑娘是谁,皱眉道,“又乱讲。”
“快说什么事。”秦燕羽吃吃地笑。
见秦燕羽笑了,北顾才放松了些,硬着头皮道:“对不起,燕羽。我有个儿子。”
北顾说完只觉得屋内立刻结了冰一样寂静无声。
秦燕羽像冻僵了一样看着他。
北顾说完反而豁出去了,又道,“他他他已经十八岁了。”但是已经结巴。
秦燕羽似乎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十八岁了,还好。那毕竟是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他。
因为遇到他之后,整整三年他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绝不会发生任何事。绝不可能有个十八岁的孩子。
虽然知道那是以前的事,却只是用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不起来我到底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来的。”北顾的眼睛里都是懊恼的难过。像是陷入了恐慌和后悔中。“我感觉我不是人。”
“怎么回事?”秦燕羽看他如此难过,终于开口。
“那个人,她她她是我姐姐。”他说的虽然含混,秦燕羽还是听明白了。
秦燕羽瞪大眼睛看着他。
“虽然姐姐是捡来的,可是我那时并不知道她不是我亲姐姐,我一直将她当做亲姐姐。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那时候我还年少……”
说话间对自己的厌恶无法言表。
“你绝不会做出格的事,我了解你。”秦燕羽脱口安慰道。“除非你在神志混沌时为形势所迫。”
北顾愣住了。这种情形怎么可能会有。
“孩子呢?”
“孩子你认识,那个叫锦年的孩子就是我儿子。”北顾的话渐渐弱了下去,神情黯然。
秦燕羽似乎松了口气,这孩子,挺可爱。怨不得他看着锦年的时候,总觉得有几分像北顾。
“你怎么确定?”
“他有我姐姐的信物。”北顾蔫了一般,“姐姐绝不会骗我。”
秦燕羽只轻轻点头。
第二天就是中秋。
秦燕羽因为太过奔波劳碌,还在沉睡。
北顾走出房门,这是十八年后,他回来后第一个中秋。
他一早就坐在小亭子里。直坐到泪流满面。
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的八月十五,就是他一家罹难的日子。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他会带着全家去祭拜父母。
可是他的姐姐,也就是锦年的亲生母亲,还没有回来。
他也曾派人去四水城寻找过,可是没有消息。
是薛南寻传来消息,雨别剑客穆雨别追寻金露白不见了。
这让他稍稍放心下来。
他记忆完全恢复的时候,记起了穆雨别,知道穆雨别当年秋水山庄的故交江南穆家的二公子,与他姐姐有婚约。
若是能找到他的姐姐,应该是好事。
他姐姐应该也是与他一样,失忆多年。此番定是想起了过往。
不知何故,她没有直接回家,反而让锦年单独回来。
风吹过树梢,有暗香吹来,似乎是花园里桂花的香味。
锦年知道昨晚秦燕羽回来,也知自己的父亲北顾与秦燕羽相交甚好,便没有来打扰。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开始插手秋水山庄的事情。
一早就将山庄的各个院落布置成过节的样子。特地挂上了红红的灯笼。
他的内心深处是开心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就要回来。
因为是中秋,他母亲不会让他一个人单独过中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
这种开心是即将等来久别母亲的开心。
锦年知道母亲极喜欢灯笼,所以特意将她住的院子里挂上了灯笼。
很巧的是,他的父亲也喜欢灯笼。
他们都喜欢红灯笼。
太阳已经升起来,锦年在玖苑的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门。他要给玖苑挂上灯笼。
北顾侧转回身,走到门口开了门。见锦年提着灯笼,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北顾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轻声道:“进来。”
说着接过他手中的灯笼,和他一起悬挂灯笼。
父子俩轻声交谈,“昨夜睡的好吗?”北顾问道。
“很好,知道燕羽伯伯回来了,就没来问安。”锦年道。
“昨夜的功课做了?”
“做了。”锦年递过去另一个灯笼,道,“这个红灯笼是从坪山城特意订的。上面的字都不一样。爹的灯笼上面有玖字……”
话未说完,锦年抬头就看到秦燕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卧室房门外的台阶上,默默看着他们。
锦年吓了一跳道:“燕羽伯伯早安。”
北顾一边挂灯笼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道:“这么早就醒了。”
秦燕羽看着他们俩笑了笑。
惺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