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家的第5个月,我开始在晨光里犯困。
这很稀奇。暗狱的训练刻进骨髓,让我十几年如一日地在凌晨四点十八分准时惊醒——那是他们惯常开始“晨训”的时间,高压水枪混着皮鞭的破空声,足够让任何人在睡梦中都绷紧神经。
但现在,我居然会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睡着。
阳光透过纱帘漏进来,暖烘烘地铺在脊背上,像一只慵懒的手,轻轻抚平那些陈年旧伤里泛起的隐痛。江临渊发现时,我正蜷在光影交界处,手里还捏着本翻到一半的《全球武器图鉴》,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对整层楼的佣人下了禁足令。
——
我开始挑食了。
“胡萝卜不吃。”我用叉子嫌弃地拨开餐盘里的橘红色块,“一股怪味”
餐桌对面的江予恒额角跳了跳:“你上周还说讨厌西蓝花。”
“今天更讨厌胡萝卜。”
管家憋着笑去换餐盘,回来时带了一份糖醋鱼——我最近莫名爱上的菜色。江予恒冷着脸把我的冰可乐换成温牛奶,在我炸毛前推来一碟淋了蜂蜜的松饼。
“交换。”他说。
我撇撇嘴,却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牛奶。
甜的
——
我依然满身是伤,依然会在噩梦里揪断枕头的枕芯,依然对痛觉的阈值高得离谱。
但某个黄昏,当我在花园里发现那只曾经出现在半山别墅的白狐时,居然鬼使神差地把它裹进了外套里。江予恒找到我时,我正蹲在暖房里找肉干。
“脏。”他皱眉。
我下意识把它往怀里藏了藏,露出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防备又期待的眼神。
他沉默片刻,转身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宠物医院的高级顾问带着全套装备出现在大厅。
狐狸有了名字,叫平安
——
我这样的人,本不该相信人间。
可当蒲公英飘进书房,当江临渊的咖啡杯旁开始出现我专用的蜂蜜罐,当族谱上“江岁安”三个字被重新描金……
那些尖锐的刺,正在被阳光晒得发软。
我承认,我第一次明确自己的想法:
我贪恋他们给的温暖,我想活得久一点。
这不同于在屠夫他们身边时,躺在阳光下的床上所想的活得久一点——是我想活下去,我想看日出日落,想看这世间的风景,想看看他们眼中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
我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四个台阶上的江临渊。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我相信你们”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面子”
“最后信一次人间”
“希望在这副身体最后的时间里”
“你们能让我见到你们眼里的世界”
“如果见不到也没关系”
“我知道,你们能把它养好”
我记得他当时眼里带着惊讶,但很快就跳下台阶。我被裹进一个沉香味的怀抱,他抱的很用力,似乎怕我跑了。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抖:
“好”
“岁安,我们说好了......”
“要岁岁平安.....你不能反悔了”
我的下巴搭在他肩上,许下人生的第一个承诺
“好”
“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