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姑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箫知衍的眼神中,含了一丝欣赏。
京都的清晨,是被街道上的辘辘车声与早点铺子的氤氲热气慢慢煨亮的。
街边的胡饼铺子已经支起了案板,金黄的饼子在鏊子上滋滋作响,混着隔壁茶汤铺子飘来的姜桂香气。
温如雪难得起了个大早,带着贴身侍女琳琅去玄武大街买买些透光的云母纸糊灯,还要去朱雀大街买些上好的云锦裁新衣,只为明晚的游灯会做最好的准备,毕竟,她现在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有些包袱在。
她一身藕粉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云纹,走在路上,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映得她眉眼娇媚,像浸在晨露里的一朵桃花。
“小姐,听说朱雀大街的李锦记新到了一批蜀地的织金缎,做灯笼的罩面定是极好看的。”琳琅挽着她的胳膊,语气雀跃,却并无主仆之分。
温如雪弯唇一笑,正要答话,就听一阵刺耳的马蹄声猛地划破晨空!
一辆无缰的马车,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街角直冲过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骇人的轰鸣,拉车的骏马双目赤红,四蹄翻飞,朝着她的方向便猛扑过来。
街上的行人惊呼着四散躲避,琳琅吓得脸色煞白,攥着温如雪的手都在发抖:“小姐!”
温如雪惊得浑身一僵,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眼看马车的辕头就要撞上来,凛冽的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她甚至能闻到马身上浓重的汗腥气。
就当温如雪感慨自己在现代是车祸而死,没想到在古代也是车祸横死的命运时。
临街的茶楼上,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出。
那是个倚栏喝茶的年轻男子,方才还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茶盏,此刻却足尖一点栏杆,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气,从二楼飞坠而下。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旁人只觉眼前一花,白色的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下一秒,他已稳稳落在温如雪身前。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已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旋身避开了疾驰的马车。
骏马嘶鸣着擦身而过,车轮堪堪碾过她方才站着的地方,溅起的石子打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如雪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松墨与茶香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男子气息,她惊魂未定地抬眸,撞进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眸里。
男子抱着她落地,足尖轻点地面,稳住身形,低头看她时,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关切:“姑娘可无恙?”
温如雪看着眼前俊美非凡的男人,心中暗道:好老套的英雄救美情节,难道眼前的男子是她在这个小说里的命定CP?
她的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爱上了。
看着周遭围过来的路人,她立马起身,对着眼前的人行礼道:“小女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谁知,待她行礼完抬起头,那男子便已经消失在眼前。
温如雪抓着琳琅的手,学着偶像剧霸气道:“琳琅,让府里的人帮我去查,翻遍整个长安,我要知道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国师府--
一身白衣的俊美男子,站在轩辕宥齐的面前行礼道:“属下拜见少主。”
“起来吧,紫霄。”轩辕宥齐手抬了下,暗示他起身。
“情况便是如信件所说的那般,你可有把握?”
“女子的心难懂也易懂,只是时间有些......”
“短?”轩辕宥齐开口。
“--是太长了,一个月让沈小姐爱上我,一个深闺千金,不瞒少主,这样的任务,我已经出腻了。”
轩辕宥齐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红......
慕枫的嘴角也抽了抽,这紫霄真的是千机阁训练出来的么?白令紫阶?
轩辕宥齐清咳了一声,清冽的声音再次开口:“这几日舟车劳顿,你早些沐浴休息,明日跟我去国舅府品茶。”
“是。”
紫禁城--
司徒清允守在明德轩门口,等着赫连景羿下学。
谢玄只有太子和九皇子两位学生,谢玄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可以说是东景才学第一人,十分受人尊敬爱戴。
读书人最是清高,他不准两位学生有伴读,一般都是关起门授业解惑。
司徒清允和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只能站在门口候着。
小太监衣袍有些宽大,有只蜂飞到了他的鼻尖上,他吓的差点叫出声,又立马捂住了嘴。
司徒清允却看见了那小太监举起的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紫红色疤痕。
她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向别处,她记得这小太监叫怀恩,不同其他太监,他长得极为清秀,应是五年前的罪臣白汝成之子白敏德。
这赫连裕仁如此虐待身边的随侍,当了帝王,定也是残暴之君。
她看着小太监的鼻尖被蜜蜂叮肿了,看着实在是可笑,心底却又升起莫名的恻隐,她拿出袖子里的玉痕膏悄悄递给了他,指了指他的鼻尖,示意他涂抹下。
他无声的收下玉痕膏,羞涩感激的对着司徒清允笑了下。
在门口站一个月了,司徒清允从来没看过他笑过,没想到这小太监还有虎牙和梨涡,显得很是青涩。
吱呀--
明德轩的门开了,赫连景羿开的门,他对着谢玄微微弯腰,恭请老师先走出门。
但第一个出门的人却是太子,赫连裕仁回头看了赫连景羿一眼,眼中更是不屑。
不愧是婢女所生的贱种,天生的奴颜婢膝。
谢玄的眉头皱了皱,随后带着笑意看了赫连景羿一眼。
国舅府--
轩辕宥齐带着一袭皓白锦服的紫霄坐在了国舅府的正厅里。
慕枫和司徒清允二人则分别站在他们的身后。
国舅府沈珏带着他的侍从出来迎接,他对着轩辕宥齐喊着:“轩辕兄,妹夫。”
“哥哥,你说什么呢,真是有失礼节。”
一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身石青色缠枝莲纹华服衬得身姿纤秾合度,乌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垂挂髻,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眸时睫羽如蝶翼轻颤,看着温顺恭谨,肤色极其白,有几分病美人的韵味,惹人怜惜。
这便是沈落蘅,司徒清允暗地里打量着她。
“给轩辕世子问好。”
沈落蘅开口,端庄娴雅。
“沈小姐好。”轩辕宥齐不咸不淡的回道。
“这位是?”沈珏开口。
“这位是我的一位友人,是逍遥山庄的庄主谢临渊。”
轩辕宥齐按照紫霄事先安排的话,不急不慢的说着。
他们在国舅府待了一会儿,沈落蘅开始抚弄一把古琴,在园中景色的映衬下清寂又温柔。
“沈小姐的琴声实乃妙极,高音处清亮绝尘;低音处幽远绵长。”紫霄折扇轻摇,抬眸时,目光清润如春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清隽雅致。
而此时,轩辕宥齐却自顾自的一个人下着棋。
太阳落了山,长安城的街道上却越发热闹起来,原来是游灯会开始了。
“不如,我们出去游灯吧,听闻朱雀大街来了许多蕖州的卖艺人。”紫霄抬眸看了看渐黑的天空,回头对着众人道。
“好。”轩辕宥齐未答,沈落蘅却先柔声回应了紫霄。
暮色四合,朱雀大街早已华灯初上。
沿街的朱红廊柱间挂满了各式花灯,宫灯垂穗摇曳,走马灯转得流光溢彩,莲花灯浮在青石渠的流水中,映得水面碎金闪烁。
两侧店铺的幌子在晚风里轻摆,李锦记的云锦灯笼绣着花鸟,胭脂铺的琉璃灯透着暖粉光晕,连寻常食肆都悬起了竹骨油纸灯,一路铺展至街尾的连鹊桥。
孩童们提着兔儿灯奔跑嬉笑,仕女们身着绫罗裙衫,鬓边簪着小巧花灯,三五成群地低声说笑,书生们手摇折扇,驻足观赏灯上题诗。
沿街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艺人手腕翻飞。
街心的空地上,卖艺的班子正引得满堂喝彩。
只见一位身着短打劲装的青年,手持流星锤腾空跃起,旁侧的女子则舞起了绸带,水红绸布在灯火下翻飞如霞,时而舒展如流云,时而缠绕如繁花。
沈落蘅素日里鲜少涉足这般喧阗之地,此刻正微微侧首,听紫霄说着灯市奇闻,眉目间染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轩辕宥齐听着身侧沈落蘅温软的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周遭晃眼的灯笼上,余光里,却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衬得这夜格外鲜活。
“谢公子快看,那盏灯上的灯谜甚是有趣。”温婉的女声带着几分娇俏。
紫霄转头望去,只见沈落蘅提着一盏绘着墨竹的六角宫灯,眉眼弯弯地望着不远处的灯谜摊子。
紫霄眸色微柔,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灯灰,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沈小姐既有雅兴,你我便一同猜来。”
沈落蘅看着紫霄的动作有些躲闪,却红了耳尖。
只见竹竿上挂满了红纸灯谜,随风轻扬。
摊主见是一对俊男靓女,笑着拱手:“二位公子小姐,猜中两题便赠花灯一盏,若是能解那最难的‘魁首谜’,还能得玉蝴蝶一枚。”
坛主说话间,轩辕宥齐向紫霄对了下眼神,悄然带着司徒清允消失在人群中。
沈落蘅目光流转,指着其中一张红纸笑道:“且看这题——‘小时青,老来黄,千刀万剐留异香’,打一物。”
紫霄略一沉吟,指尖轻叩折扇:“此乃桂皮。”
摊主抚掌大笑:“公子好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