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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宫不易

次日德贵公公便安排好了公主一行浩浩荡荡前往镇国寺祈福。

随行在公主身侧的,除了昭阳宫的老人,还有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公公明全。

明全是德贵的干孙子,宫里头没有子孙福的太监们,也担心到了晚年无人照应,便都喜欢认个干儿子,位分低的公公乐得伺候一个爹便有可能平步青云,毕竟伺候谁不是伺候呢。

德贵公公作为陛下眼前的红人,想要巴结孝顺的人自然就多了,一来二去的,干儿子也收了干儿子,他便有了干孙子。

偏这明全瘦的跟豆芽菜一样,两个大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德贵打眼一看便说这是子子孙孙里最像他的,是以很是把明全放在心上。

只是在宫里的时候,明全先前在萧怀真宫里当差,前些日子不慎养死了萧怀真宠爱的一只西施犬。

萧怀真盛怒,当即就要处死明全给自己的爱犬陪葬,却被德贵使人及时求到皇后娘娘跟前去才免于一死。

德贵心疼自己干孙子,也知道萧怀真睚眦必报的性子,恰巧萧怀月求他帮忙,他便顺水推舟成了这桩交易。

说来也奇,公主去了镇国寺不足半年,身体便悠悠转好,只是持真大师说若是想长寿无虞,还得再静养几年。

萧砺大手一挥,允许萧怀月在镇国寺待到及笄,将养好身体再回宫。

萧怀月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在持真房前跪了三天——她求持真教她医术。

持真于心不忍,答应了她。

萧怀月虽在宫外,却时常嘱托明全公公回宫时给萧砺敬献些自己做的腰带、糕点、靴子等物件,哪怕不能在萧砺面前露脸,至少也不能被遗忘。

后头萧怀月又求萧砺给她拨个武艺高强的女师傅以求强身健体。

于是萧怀月开始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艺和知识,医术史书闲书杂书,只要是书,她都看。

她迫切的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使自己在这个封建王朝有希望好好的活下去,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尽快完成任务,就应该待在群狼环伺的宫里。

可她也是人,更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拥有健全人格的活生生的人,她不甘心仅仅是为了看不到头的任务就要牺牲自己的人格甚至生命。

与其在深不见底的宫中做困兽之斗,不如安静蛰伏,静待时机。

更何况系统出现的时间不多,也没有催促自己,何必上赶着送命呢。

在这里待得久了,萧怀月与明全渐渐熟络起来。

相较于明全过去伺候过的那些主子,萧怀月身上没什么架子,大多时候她都是自食其力,所以明全伺候的很是尽心。

寺庙清幽,公主宽和,底下人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寻个借口偷偷下山去打牙祭。

明全孩子心性,也不跟着宫仆下山,反而自己制了家伙什,进山去打野味。

萧怀月偶然见着一次,便给了银钱,说若是有多的野鸡野兔蛇等野物都带回来给她。

本来明全还以为公主是想要自己开小灶,可是等到公主偷偷摸摸找到他让他帮忙打下手处理野物时,明全才晓得公主是拿这些小动物练手。

明全眼看着比他还高半个头的萧怀月躲在自己身后,满脸都是抗拒,有些无言:“公主若是不忍心,奴才这便将它们都放了去。”

一边的萧怀月还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莫名就要夺走一条生命实在是她九年义务教育中没有学过的,可如今的环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若不暗地里学点保命的本领,到时死的可就不是这些小动物了。

萧怀月狠下心来,下手就是干。

等最后缝上皮肉,再在旁边大吐特吐。

“公主这是何苦呢。”

萧怀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自然是为了不做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再后来,明全进山的时候,萧怀月也会偷偷摸摸同去,或是跟着设陷阱打鸟雀,或是照着书本上的图去采些花花草草。

两人磕磕绊绊的倒建立起些许革命情谊。

这日傍晚俩人偷摸进山。

萧怀月跟在明全身后沿着之前设的陷阱去查看有没有猎物。

沿着走了许久,萧怀月总觉得背后的树林中,远处的树梢似乎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怀月有些害怕,却不敢回头,只稍快走了两步,与明全并排走在一起。

明全毫不知情,只不停探着前方的树梢杂草,叮嘱公主小心。

萧怀月觉得身后的声响有些大了,不禁汗毛耸立。

明全仍专注的探着路,萧怀月不敢惊动,只左手轻轻拽上明全的衣袖,趁着明全侧头看向自己惊讶愣神之际,向后使了一个眼色,右手取过明全手里用来探草的木棍,仍旧牵着明全往前走,却不再发出声响。

在萧怀月的示意下,明全也留了心,便觉身后沙沙作响。

二人正暗自想着应对之策,却听背后劲风袭来,二人俱是头皮一紧,匆忙向旁边一躲。

回头一看,俱是一惊——竟是一只膘肥体壮的大老虎!

许是才进食不久,喘着粗气的老虎脖颈至腹部的皮毛上

沾满血迹,踏在地上的利爪上还挂着残渣。

萧怀月快要被吓傻了,她哪里修来的福气能以不足五米的距离与一只凶猛的老虎对视。

回神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树上蹿,那大老虎在她往上蹿的一瞬间便蓄力跳出近3米高,亏得她一直勤勤恳恳跟着师傅习武,尤其是知道逃命是重中之重,所以她在轻功上格外下功夫,否则怕现下已成爪下亡魂了。

一旁的明全早已在萧怀月吸引老虎注意力的时候便蹿了出去,现在萧怀月爬上高树,老虎一时半会儿耐她不得,便又转头去了明全逃跑的方向。

虽然明全已跌跌撞撞尽全力逃跑,但这老虎速度实在是快,不眨眼就近在咫尺。

此时萧怀月的腿颤得不行,正半躺在树上按着自己不断发抖的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啊!滚开!滚开你这畜生!”

萧怀月一望,便见那老虎已咬住了明全的腹部,明全疼得不断挣扎,喊叫间看到了树上正在浑身上下翻找着什么的萧怀月。

“公主....救救奴才....救我.....”喊叫出声,明全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萧怀月的身份,他好像放弃了挣扎,罢了,活下去也是受罪。

罢了。

想通了,明全也就不挣扎了,肚子有些疼,疼就疼吧,马上就不疼了。

因为明全的放弃抵抗,那老虎反而不再狠命撕咬,加之刚开始已进食过,这会儿只逗弄着明全。

明全也不怕了,闭眼心平气和等死。

“嘿!傻老虎!看这里!你过来呀,来呀来呀!”

恍惚间,明全听见萧怀月在远处怪叫,引走了身前的老虎。

紧接着是尖啸的破空声,睁眼一看,只看到萧怀月站在不远处,用自己从前自制的弩箭连发三箭,刺得那老虎一顿,反而更加激发了血性,越发发力追着萧怀月。

饶是萧怀月轻功不错,也被追得狼狈不堪,在几棵树间来回飞蹿。

过了一会儿,老虎动作减缓,它身上三处箭伤也开始流出黑血,萧怀月赶紧朝着老虎洒了无数粉末,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倒下。

萧怀月又取出匕首,朝着老虎脖颈处连捅数十刀,确认它确实再也站不起来,才晃晃悠悠走向明全。

此时明全已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温竹草草查验伤口,确认不会致命,又简单包扎了一下,才因力竭瘫坐在地。

看着已经黑透的树林,若是再不回去,被宫人发现了指不定出多大乱子。

温竹想要将明全放在这里回去搬救兵,又怕林中再出现一只猛兽。

可若是一同与明全待在这里等待救兵,这件事势必会闹大。

休息片刻,终究妥协,她所受的教育让她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想要背着明全下山,却发现他伤在腹部。

温竹转了半天,只能脱了外衫揉了树皮做成绳状,将明全抱在身前,将绳子绕过脖子以固定并减轻重量,一瘸一拐下山。

明全在颠簸中醒了一次,睁眼就看到自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缩在萧怀月怀里,他看着萧怀月咬着牙碎碎念,全然不似平日里端庄的公主模样。

“虎口脱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我要这后福干嘛使啊?”。

萧怀月咬咬牙,将快要滑落的明全往上一颠,接着闷头往前走。

明全再次睁眼,是在一处偏僻的柴房,身上的伤已被包扎过,萧怀月正擦拭着他的身体。

见他醒了:“放心吧,你的伤没有大碍,我跟他们说许你下山游玩了,这事儿不能捅出去,只能委屈你藏在这儿了,只要熬过今晚不发热就不会有事。”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奴才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明全虚弱开口,萧怀月一顿,许是刚刚死里逃生,情绪实在不算太好,阴阳怪气道:“都生死攸关了,你还挺有礼节。”

温竹其实并没有想要明全报答她什么,她所接受的教育不可能允许她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她眼前消失。

况且,本来因为穿越的事情就有些迷信,青螺的事情更是让她自责是否是因为自己目的不纯才让她丢了性命。

萧怀月沉默半晌:“你就不怕我救你是为了你更加衷心的为我卖命?”

明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自嘲道:“奴才自然知道一报还一报,即便公主目的不纯,可既然公主豁出性命救了奴才,那么奴才的性命自然就是公主的,若是没有您,奴才已经交代在山林之中,又何谈以后呢?”

萧怀月听到明全这样说,也不再过多解释了,说多了,反而显得矫情,再怎样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若自己以后有什么事,说不定明全真能救自己一命。

明全的伤势不算严重,却又不能泄露出去,温竹只得自己偷偷上山采药为他疗伤。

期间还偷摸上山毁了那只老虎尸体,浑身上下浸满毒药的尸体,若是被哪个打猎的乡民带回家,可是造了大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