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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只一人

几点星光破开沉寂的夜晚,落下些细碎的晶莹散在青瓦上。

殿中人一袭龙袍镶着金丝,眼角的皱纹拧作一起,黑发中可以明显地看出白丝。他斜倚地坐着,揉着眉心,一副烦闷的神情。

“启禀陛下,纪旻来了。”李公公恭敬地唤了声。

陆珉微微颔首,示意将人叫进来。

纪旻躬身作揖:“参见陛下。”

“免礼。”

纪旻站起身,禀报道:“陛下,属下已拿到证物。”

“好、好。”陆珉这才掀起一丝笑,他微叹了下,“此事还真是要多谢平承侯府的世子妃啊,朕定要好生奖赏她。”

纪旻将笑意掩下:“世子妃功不可没,定当给予嘉奖。就是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韩贯言?”

陆珉微闭着眸,昏沉地要睡去,许是年纪越发大了,近年来总是容易犯瞌睡。

“挑个良辰吉日,将他打入牢狱。”殿内的灯火照进他的眼眸,映出些不耐,随即灰黑的眸子又亮了起来,似是想到什么新鲜事,“先放出些消息,让他急,令他闹,朕最喜欢看人垂死挣扎,又无济于事的模样了。”

“是。”纪旻淡淡应了声,又问道,“那……大皇子那边如何?”

陆珉哂笑了下,他对自家儿子的性情了然于心。这陆南廷看着野心勃勃,到处收拢人心,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天资不够,其他的都白搭。

“不必盯着了,他也没什么值得忌惮的。”

他沉了一瞬,一个熟稔的面孔如潜藏水底的残叶漂浮而出,飘转着落至岸边。那人自寿宴一别后便再未见过,倒是有些忘了。

“隋安王近日如何?”

“不过是花天酒地,风花雪月,怕是已被世俗烟火勾了魂魄,难成大器。”

陆明烛放浪形骸、沉湎享乐的作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与他素未谋面的纪旻都有所耳闻。声明可谓是一片狼藉,人人唾弃,也难怪他肥马轻裘,生了张俊逸的面庞却无人愿嫁他为妻。那双含情如水的眼眸也就只能勾些风尘女子了。

听见此话,陆珉说不清是何滋味。若说他的三位皇子中最为聪慧,怀珠抱玉的那定当是三皇子——陆明烛。到如今,他都还记着七岁时的陆明烛便出口成章,棋艺超群。在同辈人放风筝,捉蝴蝶时,只有那最小的儿子日日抱着本兵书,说要见河清海晏,立山河锦绣。

时光的手拂过长长的画卷,将那位不世奇才的身影拉长,同时也抹去了那些绚烂。

连他这位当父皇的都分不清,儿时的陆明烛是他的一场梦,还是错失的金光。

一帧帧画面带着昨夕的璀璨闪过,陆珉仰着头,一阵唏嘘。唏嘘过后却是一阵无端的愉悦。

他眷恋地轻抚着龙椅的把手,坐上这个位置,他吃了许多苦,流了许多血,因此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盖过他的宏光,哪怕是他最器重的皇儿。

如此看来,陆明烛的放荡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纪旻嘴唇张了张,有话欲出口,却犹疑着迟迟不出声。

“有事便奏,无事便退下吧,朕乏了。”陆珉懒得揣测他是何心思,直言道。

“世子妃似乎在查林玉川之案。”

闻言,陆珉顿了下,悔意忽地萌生:“是朕疏忽了,当时竟未将林家连根拔除。”

他本意是觉一个丧父丧母,又无亲眷的女娘掀不起风浪,再者林绥宁与谢家结了亲,便放了她一马。谁知她却怀有惊人的韧性,风刀霜剑能损毁她的身,却灭不了她的炽热之火,还真让她查出了端倪。

此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陆珉自认为还是有仁爱之心的君王,答道:“你与她好生谈谈,一个小女娘也不能过于暴戾,吓着了她。”

“若是不成……”他话锋一转,面色暗了下来,似是狂风暴雨前的天,“也不必给她留活路。”

纪旻并不惊异,面色不改地应下。这几年伴于君侧他早知帝王心,凉薄言。

苛求不来。

“至于谢宜暄那边,到时再给他纳个新夫人便是。”陆珉细心地考虑到了一切,“又不是一生非要守着一人。”

纪旻道:“属下明白。”

陆珉站起身,将兵阑上的剑与剑鞘分开,摆在地上:“林玉川……韩贯言,只能是一个下场。”

***

谢宜暄看着房舍的烛光熄了又亮,亮了又灭,火光晦明中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哭泣时咬着唇强忍着不发出声。

燥热的夏夜虫儿正向叫唤着,显得立于门前的人更为寂寥。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只觉得久未泛起波澜的心海在翻涌、在咆哮。

“殿下,花濛姑娘已经做好准备,今日可要行动?”白术逡巡良久方上前询问。

谢宜暄瞥了眼谢延华的房舍,依旧是紧闭。侯爷这几日平静得很,不吵不闹,也不说要出去,就这般被关着也毫无怨言。前日还心情大好地唤谢宜暄陪他下棋,好言道“父子哪有隔夜仇?”。

但越是平静,暗地里越是蕴藏着猛烈的风暴。

依照谢延华的个性,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他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敌人放松警惕。

谢宜暄松开紧攥的手,掌心的指痕已清晰可见,仿佛是烙铁印上去的。

“推后,今日不行。”

白术微怔,道:“可您不是应下了花姑娘?”

“说了不可便是不可。”

他今夜还有更重要之事。

林绥宁房中的光又灭了下来,确认里头已无泣声,谢宜暄才轻轻迈出了步子。

他提上剑,凛冽的清辉披在肩上,照得他仿若孤身赴曹营的赵子龙。

马蹄踏碎地面尘灰,嗒嗒声在空荡的街道回荡,烈烈风声在耳边呼啸,玄色的衣袂被毫不留情地甩起,但他的眼眸却比空中的每一点星辉都要亮,不是明亮,是尖利的,刺破人心的亮。

这是一次宣战,也是一次孤勇。

“吁——”

他拉住缰绳,马长鸣一声顿下。

太尉府的牌匾极为昏暗,浸透于黑夜之中。

府门一片静寂,像是无人的空港,没有停泊的船,也没有行色匆匆的人。但府内却乱成一锅粥,十几个家仆跪在地上,身形抖若筛糠,却换不来台上人分毫恻隐之心。

“砰!”

又一个名贵花瓶被摔在地上,碎渣溅起,稍有不慎便会被划破,可无人闪躲。半枯萎的花在冰冷的地上破碎,仅剩的一片完好的花瓣也被韩贯言一脚轧过。

“一个个的,都是干什么吃的?!看个人还看不住,还让人跑了!”

他重重的一脚落在精瘦守卫的身上。

那守卫撞在身后的墙上,胸腔中的一口血未呕出,便举起手一掌又一掌地往脸上扇:“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罪该万死……求太尉恕罪……”

扇得手心与脸部都高高肿起,他才止住了动作。半晌未听见韩贯言发话,他又怯怯地望去,抓住他的衣角,眼泪落下:“求太尉饶了小的吧,小的定为您当牛做马……”

韩贯言半俯下身,微微一笑:“你说想为本官当牛做马,可为真。”

他含着泪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自然是真,自然是真。”

“好啊,本官现在便满足你。”韩贯言抚摸孩童般摸了摸他的发顶,“来人,将他拉下去沉塘。”

他一惊,哭喊着求饶,但水又岂能撼动铁石?

韩贯言的目光更是冷漠,人命在他眼中不过是街边野草,他踏了是它活该,他不踏是它几世修来的福分。

有福分的人终究是少数。

“记得下辈子来当本官的骏马、千里马。到那时,本官定不会亏待你。”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扑通”地坠落之声,他被人强行按在水中,直至窒息而亡。

广袤的世间又多了一个游荡的亡魂。

谢宜暄走进时,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看守的尸首被打捞上来,面色惨白,了无生气,妙手难医。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本该是驰骋天涯的年岁,却只能含恨而终。

谢宜暄心头一紧,谅他审讯囚犯无数,看尽生生死死,但当亲眼见不明不白死亡之人还是会为之叹息。

“哟,谢世子怎的来了?”韩贯言笑着走来,淡声道,“处置个冥顽不灵的下人,以儆效尤罢了,若是宽恕他,往后人人皆不听命,本官这府邸不得翻了天?”

谢宜暄道:“太尉如何处置府中人,我无从干涉。”

“我今日来只为一人。”

“何人?”

他一字一顿道:“我夫人。”

“你夫人?那不过是一个窃贼。”韩贯言嗤之以鼻,语气轻慢,“她窃走了本官珍贵之物,难道不该予以惩戒吗?”

夜风在二人之间飘着,搅乱庭间沉寂已久的花草。花轻草扬,水波漾荡,枝桠的晃动声像是夜归人低哑的呢喃。

谢宜暄未答话,直直地凝视着,怒意在他的胸中晃荡,荡出一圈圈纹层。

韩贯言的声音又沉了些:“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凭何你的夫人便要是例外?”

“过错必得代价自然无错,但世间还有一理,叫做一还一报。”

他顿了下,再抬眸时尽是发狠癫狂的笑意:“韩太尉既然给我这么大的馈赠,我定是要偿还的,否则岂不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