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下起了冻雨。
沈知珩走得很干脆,没有让苏琴送,只背了个极简的双肩包。临出门前,他在玄关换鞋,苏琴就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到了发个消息。”苏琴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嗯。”沈知珩推开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停了一拍,回头看了她一眼,“八点那关,你撑住。”
门关上了。
苏琴没有时间感伤。她洗了把冷水脸,套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连妆都没化,直接出了门。
七点半,十二楼。
苏琴把法务部的两个律师、财务部暂代主事的副总监,还有小林,全叫进了会议室。桌上摆着三十万现金的提款单,这是昨晚她逼着财务总监从各种极其杂碎的项目备用金里强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残渣。
“钱八点准时打到最急的四个班组的账上。法务部,你们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一楼大堂,谁敢动手,直接报警抓人。小林,你带上公章,今天寸步不离跟着我。”
八点整。钱按比例划出去了。
楼下没闹,工头们没上来。但苏琴知道,这把火只是被暂时盖住了。
一上午,苏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给秦总留下的各种烂尾项目找接手方。
下午两点,苏琴正在看一份极其难看的资产抵押评估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穆站在门口,工装夹克上沾着灰,手里拿着一份《停工令》的底稿。
“苏总。”周穆走进来,把底稿放在桌上,“银行风控锁死了。诚建那边的新任合伙人发函说,如果不结清前期的排险费用,他们拒绝进场做二次结构鉴定。李处长刚打了电话,如果今天下班前看不到诚建的开工报告,建委就直接下正式的停工整顿令。”
苏琴盯着那份停工令。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沈知珩那边有消息吗?”苏琴问。
周穆摇了摇头:“系统里查不到他的行程,诚建已经把他的所有权限切断了。”
苏琴拿出手机,给沈知珩发了一条微信:“怎么样?”
过了足足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珩:“到了。没见到人。在等。”
看着这六个极其干瘪的字,苏琴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她极其清楚,沈知珩在新加坡大概率正面临着极其难堪的闭门羹。没有惊心动魄的商战,只有极其冰冷的闭门谢客。
“苏总。其实诚建的二次鉴定,不一定非要用他们的名义。”周穆忽然开口,“今天上午,何副部长交了辞职报告。她手里有国家级专家资质。如果她肯出面,建委绝对认。”
苏琴猛地抬起头。她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十五分。
“何部长人在哪?”
“还在十一楼交接。四点的火车回老家。”
苏琴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下午两点二十分,工程管理部。
何副部长正在收拾纸箱,桌上只剩下一个旧保温杯。
苏琴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何姐。”
何副部长回头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苏总,别劝了。我五十二了,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回老家歇着去。”
“我不劝你。”苏琴走到她面前,“城西二期卡在建委,诚建退场,银行断贷。我需要你的资质,做结构鉴定。”
何副部长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纸箱里塞东西。
“我今天拿不出高薪,也给不了你头衔。我只能以个人名义给你写欠条。”苏琴盯着她的背影。
何副部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苏琴。
“苏琴,你以为我是为了帮你?或者你以为我是在乎你那张破欠条?”何副部长的声音极其冰冷,甚至透着股怨气,“城西二期第一批劣质钢筋进场的时候,是我签的字!那楼要是真的塌了,死了人,我回了老家也得被抓回来坐牢!我接这个活,是为了保我自己的命,给自己赎罪!”
苏琴愣了一下,随后极其干脆地点头。
“行。你保命,我过关。我们各取所需。”苏琴盯着她,“出了问题,责任我们俩一起扛。敢不敢接?”
何副部长极其粗鲁地把纸箱一推,抓起桌上的旧保温杯塞进包里。
“合同免了。出了事算我的,别到时候推给我一个人。”何副部长极其冷硬地甩下一句,拎起包,“现在立刻跟我去建委,李处快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