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被停职的第三天，集团内部的天平开始倾斜。
秦总的速度极快。市场部被全面接管，秦总亲自点将，把招采部的孙立调了过来，担任“城西二期复工专项小组”的副组长。
孙立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他带着人把市场部的档案柜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从里面找出哪怕一分钱的违规，好把苏琴彻底钉死。
十二楼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小林，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
小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着一沓孙立刚扔给她的报表。
“林晓，把这些数据重新录入系统。下班前弄完。”孙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那种小人得志的傲慢，“另外，苏总监之前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今天全清进碎纸机。别占着公司的资源。”
“那是苏姐的……”小林咬着下唇。
“她现在是被停职调查人员。”孙立敲了敲桌子，“你要是不想干，可以跟她一起走。”
小林没再说话，低着头把那摞报表拿了过来。
等孙立转身进了苏琴原来的办公室，小林才抬起头。她眼圈有点红，但眼神里全是隐忍的倔强。
她没有去碎纸机那边，而是趁着午休没人，偷偷把苏琴留下的几张写满了核心数据的草稿，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里。
晚上八点，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小林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拨通了苏琴的电话。
“苏姐。”小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怎么了？他为难你了？”电话那头，苏琴的声音很冷。
“没有。我没事。”小林吸了吸鼻子，“苏姐，孙立接手了。他让我把城西二期的进场材料重新录入。我发现一件事……他们新提交的这批加固材料，纸质单号跟系统里的电子单号对不上。”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哪几单？”苏琴问。
“至少有五单。而且……纸质单子上的公章，看着有点糊，边缘不太清楚。我拿手机偷偷拍了照。”
“小林。”苏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你听着。现在立刻把照片撤回，不要发给我。也不要存在你的手机相册里。”
小林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发出来，只要公司查你的手机，这就是你‘窃取商业机密’的铁证。孙立正愁没理由把你开除。”苏琴语速极快，“你现在，把照片传到周穆的邮箱里。他是工程管理部的核验工程师，他有权限核查这些单号的真实流转记录。让他用官方的系统去查，这就叫‘流程核验’，不叫‘窃密’。”
小林手心冒出了冷汗：“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发给周穆。”
“还有。”苏琴顿了顿，“这几天，你在公司表现得越怂越好。孙立骂你，你就低头；他让你加班，你就加。绝对不要替我说一句话。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小林靠在洗手间的隔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转头把照片用公司内网发到了周穆的邮箱。
十分钟后，周穆的电话打了过来。
“照片我收到了。”周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生硬，但语速比平时快，“这几个单号的后台流水是空白的。这说明这批材料根本没入库，是伪造的单据。”
“那怎么办？”小林问。
“你别管了。明天早上，我会把这些当成‘常规数据异常’报给何副部长。”周穆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林晓。”
“嗯？”
“这几天……下班早点回家。”
周穆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小林看着黑掉的屏幕，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有些发酸。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工位上，按下了碎纸机的开关。孙立让她碎苏琴的草稿，她确实碎了，但她碎的是几张空白的A4纸。
第二天上午，何副部长拿着一份《材料进场数据异常报告》，直接越过了孙立，拍在了专项小组的会议上。
“孙副组长，这几份单号在系统里根本查不到流转记录，纸质单据的公章也是假的。”何副部长冷冷地看着他。
孙立看着那份报告，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何副部长，这……这是误会。这批材料是底下人报上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审核……”
“没审核你就敢把单子打进系统？”何副部长冷笑一声，把报告拍得震天响，指着孙立的鼻子骂，“孙立，你接手市场部三天，正经事没干一件，净弄这些烂账。这楼要是再塌一次，你负得了责吗？这事我会上报秦总，你自己去解释吧！”
孙立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死死捏着那份报告，转头看向底下的周穆和小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恶毒的光。
中午，小林拿着饭盒在茶水间热饭，周穆走进来倒水。两人谁也没看谁。
“饭热好了。”周穆倒完水，冷淡地留下一句，转身走了。
小林低头看了一眼微波炉。里面除了她的饭盒，还多了一个洗干净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