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跨部门例会。秦总坐在主位，手里翻着城西二期的停工通报，连头都没抬。
“市建委的罚款单下个月就到，亏空从市场部今年的预算里扣。另外，李处长卡了复工令，苏总监，你亲自去跑。半个月拿不下来，下半年的项目直接停掉，交给其他部门代管。”
没有拍桌子，没有暴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直接把苏琴逼进了死胡同。
散会后，苏琴走出会议室，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底通红的自己，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回到十二楼，她想喝口水，端起杯子时，因为连轴转的疲惫，手指有些僵硬，杯壁磕在牙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接下来的几天，苏琴带着小林跑断了腿。但市建委的李处长是个铁板：“你们内部动荡，统筹高管空缺。这批复核数据没有统筹的签字，在法律上就是废纸。我认字不认人。”
死局。秦总故意空着统筹的位置，就是笃定她拿不到这个签字。
周四傍晚，下着雨。
苏琴回到出租屋，连大衣都没脱就瘫在了沙发上。茶几上那份被退回的材料，压得她喘不过气。
门铃响了。
苏琴走过去开门。沈知珩站在门外，没打伞，但身上那件黑色大衣并没有湿透，显然是刚应酬完，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风味。他眼底带着极重的青黑，下颌线绷得很紧，手里拎着一袋热饭。
他走进来，把饭放在茶几上，按亮了灯。
“建委卡死了？”他问。
“李处长只认统筹签字。秦总空着位置，就是在等我死。”苏琴靠在沙发上，声音沙哑。
沈知珩没有说“别怕”，也没有掏出什么免死金牌。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
“我今天下午飞了一趟上海，去找了当年城西二期做结构核算的许工。”沈知珩看着她，语气极快，“他查了底层代码。发现当时方副部长的亲戚进场时，施工方用了一份未经审批的暗标材料清单。这就是为什么那批混凝土会开裂。”
苏琴猛地坐直了。
“李处长要的不是统筹签字，她要的是这栋楼为什么开裂的真相。”沈知珩盯着她，“只要把这份暗标清单捅出去，这件事的性质就从‘质量事故’变成了‘经济犯罪’。但这份清单是许工越权从底层数据库里导出来的，没有官方背书。”
苏琴看着那个牛皮纸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拿这份没有背书的东西，去跟李处长谈判？”
“不。你去跟秦总谈判。”沈知珩目光极其锐利，“你拿着这个东西去告诉他：‘秦总，我有证明方副部长亲戚搞经济犯罪的线索，如果您不给我特批令去建委走流程，我就把这份东西匿名捅给经侦。’”
苏琴皱紧了眉：“秦总凭什么受我的威胁？他完全可以说我盗窃商业机密，直接报警抓我。”
“他不敢。”沈知珩双手撑在餐桌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因为一旦报警，这份清单就会进入警方视野。方副部长必死无疑，而秦总作为集团一把手，用人失察、监管不力的连带责任他也跑不掉。如果政商关系因为这事儿爆雷，他的位置就到头了。他比你更怕这份东西见光。”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琴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袋。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雷区，他把她拉到了悬崖边，然后递给她一把没有保险的枪。
她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感动。
苏琴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因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僵，开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她猛地缩了一下手，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没管烫红的手背，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沙发旁，一把抓起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她毕竟是市场部总监，太清楚这里面的法律漏洞了。
她飞快地翻看那几页没有公章的复印件，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造价方的公章，没有许工的签字。”苏琴抬起头，目光极其清醒甚至带着冷厉，“这东西一旦交上去，不仅建委不认，集团法务部还会直接报警抓我。沈知珩，你这是在拉着我玩火。”
“我如果想害你，就不会花一整天时间，陪许工在办公室翻三年前的废纸堆。”沈知珩看着她，毫不退让，“这份东西确实不能直接交。但你只需要拿它当筹码，去逼秦总给你特批。只要拿到特批令，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第三方重做核验。”
苏琴看着他。她看着手里那份没有公章的证据，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小女人的娇弱，而是极其冷静地把那几张纸塞回牛皮纸袋里，用手背蹭了一下被烫红的指尖。
“如果我赌输了呢？”她转过身问。
“赌输了，你背上商业窃密或者伪证的罪名，我被吊销资质。我们俩一起完蛋。”沈知珩的语气极其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图什么？”苏琴看着他。
“图这栋楼里以后住着的人，不用提心吊胆。”沈知珩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却狂热的光。
苏琴看着他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的脸。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仅把自己的前途押上了，连底裤都押上了。
“沈知珩。”苏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今天给我这玩意儿，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一旦出事，我会拉着你一起死。”
“我既然敢拿来，就不怕你拉我垫背。”沈知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敢接，明天我陪你去集团法务部。”
苏琴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一把抓过桌上的牛皮纸袋。
“去吃饭。明天早上，八点，秦总办公室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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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