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说取消就取消吧。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负担。上次我跟你解释过了,那不过是搪塞季凡的话。你不信拉倒。就算是真的谈恋爱,我也不一定会告诉长辈的。如果你因为这个事情闹别扭,那你就难受去吧。”她一股脑反击回去,一点委屈也不肯受。
街边车流呼啸往来,车鸣与人声搅得耳边一片嘈杂纷乱,周遭的喧闹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他只听到一句——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负担。心底一软,立刻快步冲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慌乱,又透着几分可怜的央求:
“错了,我错了,不取消。不取消行不行?”
她闪过一丝惊讶,今天的程枫与以往不同。
“不行。晚了。”林沫格还在气头上。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程枫不肯放弃,又追上去伸手拉住,被她挣开;再拉,再被甩开。两人就这么一路拉扯着,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边,林沫格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昨晚发生的一幕幕,恍惚间竟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程枫的头像,径直进入他的朋友圈。页面干净得刺眼,只有一条,就是官宣她的动态。
心底的火气依旧没消,她懒得再去细想那些纠缠的情绪,起身换了衣服,打算去校园里闲逛片刻,疏解心头的烦闷。走过教学楼旁的排练厅时,里面清晰传来抑扬顿挫的台词声,她忽然想起冉莹说过,这个周末话剧社全员都在赶排新剧。
下意识地探头往玻璃窗里望去,舞台中央的冉莹正全身心投入表演,林沫格放轻脚步,从排练厅后门悄悄摸了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看着台上的排练。
袁泽野刚走到排练厅正门,目光一扫,便捕捉到了角落里的林沫格。他刻意绕到后门,在她身旁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下,轻声开口:“喜欢看话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沫格浑身一怔,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男生束着一根细细的发辫,五官立体深邃,一身文艺范穿搭。
“袁泽野,话剧社社长。”见她面露疑惑,男生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林沫格回过神,抬手指了指台上的冉莹,轻声回应:“冉莹,我朋友。”
“原来是冉莹的朋友,难怪会过来。”袁泽野了然点头,目光落回舞台。
此时台上的冉莹正声情并茂地演绎着女主人公的悲惨境遇,林沫格仔细听着台词,很快便认出,他们排练的正是《月亮与六便士》。看着女主在命运里苦苦挣扎、迟迟未能觉醒的模样,她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这部剧里的女主人公,实在太惨了,自我觉醒得太晚,看着总让人觉得意难平。”袁泽野坐在一旁,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不是自我觉醒,而是被动觉醒。”林沫格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一语惊醒梦中人。
袁泽野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惊讶。“你读过这本书?”
林沫格点点头。
“我其实早就想改编一下这个剧本,想打破这份意难平,始终抓不住核心思路。”他身子微微前倾,满是期待地追问,“你既然有这样的见解,那你对改编有什么看法?”
沫格看书的时候也萌生过这想法,她缓缓说出:“如果女主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觉醒,那这个话剧会焕发新的生命力。”她指着舞台,“当男主为了心中的月亮,抛妻弃子时,她早已攒够了独立生活的筹码,在破碎的婚姻里自信转身。”
袁泽野听后连连称赞,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文学系的?我之前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林沫格淡淡笑了笑,如实回答:“我不是文学系的。”
排练结束后,冉莹兴冲冲地跑过来,拉着林沫格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冉莹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八卦起昨晚的种种。林沫格提到季凡的事,冉莹瞬间面露心虚,连忙不停道歉,坦言是自己的失误,事发后一直不敢告诉她。
林沫格倒是看得开,轻轻摆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用,就这样吧。”可只要冉莹一提到程枫,她便立刻转移话题,避之不及。冉莹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盘算,从林沫格这里显然打不开突破口,想要化解两人的矛盾,还是得从程枫那边下手。
转眼便到了期末考周,林沫格把所有的情绪和烦恼全都抛到了脑后。大二她要兼修公共管理专业,这次期末考试必须拿出好成绩,才能申请双修。这段时间,她全身心投入复习,程枫发来的所有消息,她全都视而不见,一条也没有回复。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林沫格刚走出数学系考场,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林沫格。”袁泽野喊住她,递过来一沓整齐的纸张。
林沫格疑惑地接过,映入眼帘的是封面清晰的字迹——《月亮与六便士》改编版,编剧:袁泽野、林沫格。
她瞬间满头问号: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数学系的?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想法,怎么就成了编剧?
“我只是随便说了点想法,根本算不上编剧,这名字我不能署。”林沫格连忙推辞,想要把剧本还回去。
袁泽野却执意不肯收回,认真看着她:“你的改编思路是整个剧本的核心,起到了关键作用,完全有资格署名。要是你觉得受之有愧,后续帮忙完善剧本就好。”
林沫格本就对《月亮与六便士》这本书格外偏爱,再加上女主是好友冉莹,而且期末考完等待成绩的这一周,本就没什么事做,思索片刻便答应下来:“那我先拿回去看看。”
“随时可以来话剧社找我,我们这周都会留下来排练未改编的部分。”袁泽野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林沫格几乎泡在了排练室,每天和袁泽野一起打磨剧本、调整剧情细节,冉莹则在一旁反复打磨台词,两人整日都待在话剧社,双双消失。
这天食堂吃饭时,程枫看着对面的张恒,随口问道:“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冉莹黏在一起?”
“冉莹天天泡在话剧社排话剧,跟她一起的还有林沫格。”张恒一边吃饭,一边随口回应,按照冉莹事先的交代,他接着说道,“话剧社社长特别有才华,特别欣赏林沫格的创作能力,现在两人天天待在一起改剧本。”
程枫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难怪这段时间发消息她一条都不回,原来不是在忙学习,而是和别的人走得这么近,她倒是有闲情逸致。
张恒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好笑,平时冷静自持的人,如今情绪全写在脸上,真想拿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这副模样。
第二天,张恒提着一大袋零食和饮品出现在话剧社排练室,社员们一拥而上,纷纷笑着打趣冉莹找了个体贴又大方的男朋友。
张恒连忙摆摆手,笑着强调:“这些可不是我买的,是林沫格的男朋友程枫让我带过来的。”说完,他单独拿出一份零食和饮料递给冉莹,补充道,“只有这份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林沫格身上,尤其是袁泽野,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原来她早就有男朋友了,难怪一直刻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听这语气,对方还不是好招惹的性子,这番举动,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宣誓主权。
大家纷纷对着林沫格道谢,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程枫的消息:有你爱喝的气泡水,别太辛苦。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林沫格不自觉地弯了嘴角。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神情,恰好被一旁的袁泽野看在眼里,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陷入了沉思。这几天改剧本时她的心就一直在挣扎。她在改写女主的悲剧,也在慢慢治愈自己的偏执。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她不禁问自己,为了追月亮就一定要放弃六便士么?
门被轻轻推开,她和袁泽野转身看去,程枫靠在门边,温柔的注视着她。
“大编剧,很晚了,回去休息了。”
语气里藏着淡淡的醋意,酸溜溜的。她飞快收好东西,匆匆和袁泽野告别。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边,程枫忽然喊住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轻轻绕在她的脖颈上。柔软的触感裹着暖意,她低头一看,款式和自己那条几乎一样,却又不是同一条。她抬眼,满是疑惑。
“你的那条我不小心弄脏了一点点,给你买了一条新的。”
理由蹩脚得一眼就能看穿,她却没拆穿,轻轻点了点头收下。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晚的争执,好像一切从未发生。风掠过树梢,她忽然想起改编的剧本,想起程枫曾经对她念过的句子,心头一动,轻声开口:
“你的月亮是什么?”
程枫停下脚步,垂眸望着她。
“我的月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