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荧光灯亮得刺眼。
温迟简站在收银台后，扫码的动作有点机械。
凌晨两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冰柜的嗡鸣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他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刚才打盹时，又梦到了顾黎灼。
梦里对方就站在穿孔店的工作台后，指尖捏着酒精棉，低头看他，眼神温和得像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还在打工？】
温迟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号码有点眼熟，他翻了翻通话记录，才想起是上次去穿孔店时，顾黎灼让他留的联系方式，说是有护理问题可以问他。
他攥着手机，指尖发颤，犹豫了半天，才回了个【嗯】。
对方回得很快：【哪家店？我刚好在附近，送点东西给你。】
温迟简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拒绝，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顾黎灼要来找他？
石子投进水里，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飞快地打了地址过去，发送成功的瞬间，又开始后悔。
店里这么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油腻，肯定很狼狈。
……顾黎灼看到会觉得恶心吧？
他慌忙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他想把它拨开，手指却顿住了。
露出来又怎么样？只会让人看到他眼底的怯懦和自卑。
刚回到收银台，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顾黎灼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了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手里拎着个纸袋。
“下班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货架，最后落在温迟简身上。
“还有一小时。”
温迟简低下头，不敢看他，“你……要买点什么？”
“不买东西。”顾黎灼把纸袋放在柜台上，“给你的。”
纸袋里飘出淡淡的香气。
温迟简打开一看，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还冒着热气。
“刚路过便利店买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顾黎灼靠在柜台上，姿态随意，“看你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温迟简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确实没吃晚饭，舅舅下午又来要钱，他把刚发的工资转过去大半，口袋里只剩下几块零钱，连最便宜的面包都买不起。
“谢谢……”他小声说，指尖碰到温热的牛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不客气。”
顾黎灼看着他，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的头发该剪了。”
温迟简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地把头发往眼前拨了拨，遮住更多的脸：“没钱剪。”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直白，太丢人了。
顾黎灼却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笑了笑：“我认识个朋友，剪头发手艺不错，明天带你去？”
温迟简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顾黎灼要带他去剪头发？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只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他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不、不用了……”他慌忙摆手，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我自己……我自己找时间剪就行。”
顾黎灼挑了挑眉，没再坚持，只是拿起柜台上的一个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温迟简立刻否认，声音却有点发虚。
他怎么可能不怕？
顾黎灼就像太阳，太耀眼了，他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靠近一点都会觉得灼伤。
“那为什么总低着头？”顾黎灼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他很高，温迟简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暖黄的灯光落在顾黎灼脸上，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和清晰的下颚线。
他的眼睛很亮，像有钩子，要把人吸进去。
温迟简的呼吸乱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货架，发出哗啦一声响。几包泡面掉了下来，砸在他脚边。
“对不起！”
他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却被包装袋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顾黎灼弯腰，比他先捡起泡面，放回货架。然后他抓起温迟简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
“没事吧？”他的指尖很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
温迟简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没事……”
顾黎灼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深了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撕开包装递过去：“贴上。”
“谢谢。”温迟简接过创可贴，低着头胡乱往手上贴，指尖抖得厉害。
“明天下午没课吧？”顾黎灼突然说。
温迟简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我来接你，去剪头发。”
顾黎灼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当……谢你上次来照顾我生意。”
温迟简张了张嘴，想拒绝，却看到顾黎灼眼里的认真。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顾黎灼笑了，露出一点小虎牙，看着居然有点可爱。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下班。”
“嗯。”
看着顾黎灼走出店门的背影，温迟简靠在货架上，大口喘气。
手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他却舍不得放下，紧紧攥在手心。
刚才顾黎灼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度，烫得他心慌意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创可贴歪歪扭扭地贴在指尖，却像个勋章，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顾黎灼……是真的要带他去剪头发吗？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而他没看到的是，店外的街角，顾黎灼靠在墙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刚存下的照片。
温迟简蹲在地上捡泡面，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露出的脖颈很细。
他指尖划过屏幕，眼神深邃，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上钩了啊……”
他低声说了句，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便利店的灯光依旧刺眼，照着茫然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