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目的，吴清醉打开手机，随意给楼子发消息。全程没有遮掩，沈独仲扫一眼就能看到，吴清醉并没有刻意遮挡。
楼576：「吴哥，你打算怎么做？」
Zzz.：「你提醒他，那茶上午喝了睡不着，让他下午睡醒喝。」
楼576：「孙翘那厮真的会听话吗？」
Zzz.：「这货爱慕虚荣，肯定会拿着炫耀，你多夸他两句。」
楼576：「恶心到我了，谢谢。」
楼576：「话说你给的茶叶到底是什么呀！」
吴清醉缺德地笑了笑，过了好久才把字打过去。
Zzz.：「国外进口的，番泻叶。」
为防止沈独仲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他还专门做了解释：“番泻叶，草本微苦，茶味偏重，服用后胃部绞痛，腹泻不止，正好醒神，专治‘野犬狂吠’。”
“……”沈独仲没绷住，想再三言语，最后抿了抿唇。
好恶毒，竟然要玩阴的，下泻药吗？
沈独仲都有些庆幸自己开学的时候没有惹吴清醉。
有色滤镜太重，只能说看人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他一直以为像吴清醉这种，就算不是乖小孩，也是老实孩子。
实则不然，吴清醉既然恶名让三班同学都敬畏，哪能是什么乖小孩？
他欲言又止，最后憋出来一句：“……给他下泻药，你就能保证他好了之后不来找你吗？”
“这只是计划的一环。”
“还有一关？”
吴清醉扬了扬眉毛，可能是因为病弱的原因，唇色依然有些白，但张扬的，少年骨子里的淘气，从此刻尽数挥洒出来。
“…好同桌，帮我保密呗。”
沈独仲面对着玩笑一样的央求，指尖转了一下笔，眉毛一挑，“可以。但首先，我得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事。”
吴清醉拖着病体，咳嗽了一声，该从哪给他说，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化学课本上的公式。
“…孙翘和我都是六班的，高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传的谣，他听说我家特别有钱，一直想巴结我，我对他们的小团体没兴趣，没给他们好脸色，后来他嫌弃我不长眼色，班里男生堆里面各处造谣。”
“……你还记得我给你提关东煮那个事吗？就是因为谣言太多了，我澄清了一下，请全班同学吃关东煮，他在训练，没有给他买……”
“……其实他的名声在班级里面就不好，当时班里边学生基本上就不信他们的说辞……”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风评意料之中就逆转了……”
“……就这破事，当他得知的时候气疯了，高一我走读，这货狗急跳墙，带着一堆人到小巷子里堵我。大约有六七个人，大多都是体育生，当时楼子给我通风报信来着，我抄着家伙去的，差点给他们打进医院。”
“孙翘这家伙特别爱占小便宜，挺爱慕虚荣的，而且记仇。”
“这事儿闹挺大，学校差点给我记处分，当时的处理结果定为互殴，各停课一周。”
“但是楼子匿名上交聊天记录，把他们卖了，又稍微颠倒事实，这件事性质就从互殴变成孙翘带人单方面寻衅滋事。”
“孙翘当时停课一个月，停训半个学期。”
“楼子，刚刚来找我那个，六班的兄弟，文凯楼。”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不禁趴下，他感受到指尖有点冷，本来头就昏，提起从前的事，头更昏了。
沈独仲思考了一下，也趴了下来，与吴清醉平视：“你都把他打进医院了，他怎么还来找事？”
“谁知道呢，”他把手藏在脸下，想暖和暖和：“可能是这货太二了，越挫越勇了吧。”
沈独仲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从抽屉拿出多余的校服外套，盖在他的腿上。
吴清醉觉得这个动作太奇怪，又把外套放了回去。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沈独仲垂了一下睫毛，对于这个动作好像并不在意，询问下一步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吴清醉含糊其辞，“还有，你不是化学不太好吗？大学霸没心思听课，反倒有空听我在这儿胡闹？”
沈独仲无语地撇了他一眼，心说不愿意说就不说，还扯什么化学不好。
……
李怀拾双排课，他把最后一点知识点塞进同学们肚子里，还剩一点时间，让同学们自由复习。
自己则是看向窗外，别有雅致地轻叹了一口气，“‘迫击炮’他们这是下课了。”
同学们一听“迫击炮”，纷纷看向窗外，如同观潮的旅人，看见楼下壮阔的、如同丧尸围城一般的潮汛景观。
学校“不让抢饭”这条规定管了一周，没管住，担心发生跨年级踩踏或是冲突，干脆放任他们“自相残杀”，高一高二高三错峰吃饭。
“真不知道是哪片信息茧房，把这群涉世未深的牛犊害成这样，连老师都敢撞。”他轻轻笑着，面容看着无奈，口中却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我昨天下班比较晚，去学校对面的教师食堂，一路上被撞了三次。”
“一群迫击炮。”
“……”
很难想象李怀拾被抢饭的学生连撞三次的场面。
连李怀拾这样的老师都不能幸免，啧啧啧，令人咋舌。
果然，“迫击炮”面前人人平等，吴清醉彻彻底底地释怀了。
他只忍着咳嗽，有些想笑。
他不想去吃饭，生病没什么胃口，沈独仲刚下课接到一通电话，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我下午第一节课回来，给你带份粥吧。”
“…谢谢。”吴清醉累得不行，吃过药，困得只想回宿舍睡觉。
下午回到班里，沈独仲果然坐在座位上，吴清醉的桌上放着一盒热粥。
只不过这粥看着不像是外面买的，装在一个保温饭盒里。
他走到座位，中午睡醒测了测体温，烧差不多退了。
“你做的？”
沈独仲点了点头，“家里有人生病，胃出了毛病，有时候痛得只能喝粥，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
见沈独仲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吴清醉打开了粥的盖子。
热气腾腾，香气扑面而来。
“银耳雪梨粥，润肺止咳，上午听见你一直憋着咳。”
吴清醉盖上盖子，一口没动，沈独仲愣了一下。
“有用处，留到第三节自习再喝。”
沈独仲一头雾水，吴清醉坐在座位上点开微信聊天框。
楼576：「他喝了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复。
楼576：「刚喝下，我为了献殷勤，特意下楼给他接了一杯热水。」
楼576：「哥，你这招真阴，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Zzz.：「哪有什么报应。」
楼576：「好人自有好报呗。」
他收起手机，对着沈独仲说，我再眯一会儿，下午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记得叫我。
沈独仲应了一声：“好。”
有老赵这层保护伞，吴清醉今天趴在桌上，心安理得。
保温饭盒外壳温热，他把手贴在饭盒外壁，贪婪地汲取暖意。
等到第二节课过半快下课，沈独仲叫醒吴清醉，他从桌下收回手，解锁手机给文凯楼发消息。
Zzz.：「他情况怎么样？」
另一间教室，文凯楼神色玩味，看着前面捂着肚子左右扭动、神色痛苦的孙翘。
楼576：「番泻叶起效了」
Zzz.：「行了，这节课是任老的课对吧。」
楼576：「吴哥你是真敢算计，掐准任老不会轻易放学生去厕所是吧」
Zzz.：「小瞧你吴哥了，今天你吴哥请神上身。」
楼576：「……」
楼576：「冒昧问一句，请的是谁？」
Zzz.：「贾诩。」
另一边教室，文凯楼放下手机，捂着肚子憋笑。
任老见孙翘实在难受，松口准许他去卫生间。
沈独仲一阵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清醉这时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跟任课老师说自己发烧还没好，身子难受，想去医务室一趟。
英语老师知道他的情况，虽然看他面色红润，不像发烧未退，还是点头准许。
因为听说，吴清醉从六班转来的时候，英语成绩很好。
吴清醉走向二楼卫生间，在监控盲区的厕所门口，点了一支烟。
一口烟氤氲散开，迎面撞上捂着肚子赶来的孙翘。
“吴清醉！你跟文凯楼两个贱人！你竟敢给老子下药？！你就在这里待着，等我上完厕所非得揍死你！！”
吴清醉离开保温饭盒，指尖又开始发凉，捏烟的手微微颤抖。“我可没给你下药，茶叶是你自己收下的。”
他身子挡在门前，摆明不让孙翘进去。
眼底满是冷漠阴郁，看得孙翘心底发寒。
这眼神，让他想起当年小巷里，一模一样的那个眼神。
“你让我进去。”孙翘推了推他。
“不让。”说着，他的腿猛踹一脚孙翘，一只手还提着烟，另一只手给了他小腹一拳。
孙翘菊花一紧，慌忙捂住肚子，但是还是因为重心不稳，跪到了地上。
吴清醉又在肩膀头上给了他一脚，那劲儿很大，直接把人踹翻了。“你说，谁是贱人？”
孙翘什么都顾不上，那茶刺激他的胃部，本身是体育生消化快，他现在只想往厕所爬。
脸上尽显滑稽与挣扎。
吴清醉掏出手机，摄像头对着他，把烟叼到嘴里，单腿的膝盖跪压着孙翘的胸，一只脚踩着他想要上前爬的胳膊。
手上的拳头直照着他呼过，一拳接着一拳。“上午，你以为你在说谁？”
“我妈姓魏，她也是你配说的？”
“造我谣还不够，你的嘴很臭啊。”
“一会我把你屎打出来，你可要舔干净啊，是不是？”
别看生着病，吴清醉的劲儿越来越大，孙翘求饶着，求他别打了。
“以后嘴还脏不脏了？”
“我嘴最贱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吴哥，我错了！”
吴清醉拳头换巴掌，又扇了他好几下，停一下，问他哪错了。
“我不该嘴贱！我不该找事！我不该开女生黄腔！”
他把烟掐灭在孙翘胳膊上，疼的孙翘嗷嗷直叫。
吴清醉最后找准他的腹部给了一脚，臭味散开。
孙翘没憋住，感觉有什么在后面炸开，他的泪都流出来了。
“上次我让你夹紧尾巴做人，今天你忘了，但是没有关系……这次，”吴清醉皱了皱眉，起身。
“我让你夹起屎做人，下次，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孙翘爬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吴清醉踹了一下厕所隔间的门，“忘了告诉你。”
“今天这事你敢往外说，或者去找老师告状，视频隔天晚上就传遍全校，你最好收敛点。”
……
吴清醉在卫生间洗干净手，把视频发给文凯楼，自己也备份一份。
楼子拿着这段视频牵制他，孙翘应当不会再来找麻烦。
教室里，文凯楼看着视频，差点笑疯，周围同学问他：“楼哥，怎么了？”
“没事……”文凯楼擦掉快要笑出来的泪水，“傻逼遭报应了呗。”
……
回到座位，吴清醉拿起饭盒喝粥，沈独仲问他事情怎么样，吴清醉神色平淡，掏出手机点开视频外放。
沈独仲看完，沉默许久，低声笑了笑。
音量不大，里面的求饶声周围都听得见，刚下课，宋秦怡和刘天宇听到，凑过来。
“卧槽，吴哥要狠还是你狠！”
“神了，男神我果然没看错你。”
……
沈独仲把手机递回去，“厉害…原来‘臭名远扬’，是字面意义上的。”
吴清醉笑了笑，指尖敲了敲保温盒，“在哪买的？保温效果挺好，放这么久还热着呢。”
“粥很甜。”
“放了冰糖。”
“嗯，挺清肺止咳的。”
沈独仲松了一口气，他家小孩，当真是嫉恶如仇，也难怪“威名远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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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物理意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