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海城的薄雾还未散尽,“辞涅”酒吧的大门便缓缓打开。柳如烟提着精致的手包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昨晚那套衬得她风情万种的旗袍——墨绿的底色上绣着细碎的银线海棠,领口处别着一枚珍珠胸针,走动时裙摆轻轻摇曳,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
“顾老板,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叨扰。”柳如烟转过身,冲门口相送的顾清辞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的客气。
顾清辞倚在门框上,身上换了件月白色的西式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少了几分昨晚的明艳,多了几分清晨的温婉。她摆了摆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路上小心,有空常来。”
柳如烟应了声,转身走到街边,抬手对着远处驶来的黄包车招了招。铜铃声由远及近,黄包车停在她面前,车夫恭敬地问道:“小姐,您去哪儿?”
“先往前拉,到前面路口我再跟你说。”柳如烟弯腰坐上黄包车,手包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包上的金属搭扣。
黄包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沿街的商铺渐渐开门,包子铺飘出热气腾腾的香气,报童背着帆布包在街上叫卖,整个江海城慢慢苏醒过来。拉过两条街后,柳如烟忽然开口:“师傅,停在这里就好。”
她付了车钱,下车后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昨晚她特意将车停在了这里,避开了“辞涅”门口的热闹。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柳如烟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快便发动车子,朝着军令部的方向驶去。
顾清辞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黄包车消失在街角,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些。她想起昨晚柳如烟提起的“新来的伙计”,又想起酒窖里电报上“蓝笙潼”三个字,一个戏谑又带着期待的念头渐渐成形——既想逗逗柳如烟,更想看看许久未见的发小。
她转身回到酒吧,径直走到二楼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远在重庆的顾家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沉稳:“喂?”
“父亲。”顾清辞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
“是小辞啊。”顾仲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在江海受了委屈,还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都不是。”顾清辞走到窗边,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轻声说道,“父亲,我想去军令部的特别行动处一趟。”
“去特别行动处?”顾仲霆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你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有人欺负你?还是军令部的人找你麻烦了?”
“都不是,我想去看小潼。”顾清辞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蓝笙潼,您还记得吗?”
“蓝丫头?”顾仲霆的语气立刻变得热络起来,“当然记得!那我怎么会忘,那你们几个丫头小时候总混在一块儿,不是吵着要学骑马,就是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了她们几个小丫头的?你要去看她?”
“嗯。”顾清辞点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来了江海,在特别行动处的女子炸弹小队做事。好多年没见了,想跟她叙叙旧。”
“行,我知道了。”顾仲霆的声音很干脆,“我这就给那边打招呼,保准没人拦着你。对了,你见到蓝丫头的时候,替我问问她近况,看看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些,带着长辈的叮嘱:“小辞,你跟蓝笙潼、沈梓心、李晓婷,都是我们几家看着长大的,跟自家女儿没区别。你们在外面做事,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不管是顾家、蓝家,还是沈家、李家亦或者是谢家,都是你们的靠山。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尽管跟家里说,哪个家都能替你们出面。明白吗?”
顾清辞的心里暖了暖,轻声回道:“知道了,谢谢父亲。”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仲霆笑了笑,“你自己在江海也多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
挂断电话,顾清辞立刻起身下楼。她先是去街角的点心铺,买了两盒蓝笙潼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绿豆酥,又去商铺挑了块素雅的丝绸方巾——知道蓝笙潼不爱张扬,选的都是低调又实用的东西。之后,她又特意绕到一家老字号茶叶店,买了罐上好的龙井,再配上一条进口香烟,一并装进手提袋里——这是给蓝笙潼的直接领导准备的,礼多人不怪,总能让事情顺利些。
一切准备妥当,顾清辞驱车前往军令部特别行动处。车子快到门口时,她看到两名警卫员正站在门岗旁东张西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她缓缓停下车,警卫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驾驶位的顾清辞,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请问是顾清辞顾小姐吗?”
“嗯,我是。”顾清辞点了点头,将车窗摇下。
“黄处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特意让我们在这儿迎您。”警卫员语气恭敬,侧身让出道路,“您请进,我带您过去。”
顾清辞将车开进大门,停在指定的车位上,然后提着手提袋,跟着警卫员往办公楼走去。很快便到了黄玉池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顾清辞轻轻敲了敲门板。
“进来。”里面传来黄玉池的声音。
顾清辞推开门走进来,黄玉池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堆着热情却谨慎的笑容,还特意上前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顾大小姐,稀客啊!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小的特别行动处?”
他一早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电话里把顾清辞的背景说得明明白白——国民政府将军的女儿,跟蓝家、沈家等名门望族关系匪浅,绝对不能得罪。黄玉池心里清楚,这位顾大小姐可不是普通的访客,怠慢不得。
顾清辞没绕圈子,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子旁,将手提袋里的茶叶和香烟放在桌上,又把装着点心和方巾的袋子放在另一边,语气从容:“黄处长,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带的,这些薄礼您收下,不成敬意。”
她抬眼看向黄玉池,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是想找个人。”
“找人?”黄玉池愣了愣,连忙问道,“不知顾大小姐要找哪位?要是在我这儿,我马上让人去叫。”
“你们女子炸弹小队的副队长,蓝笙潼。”顾清辞报出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蓝笙潼?”黄玉池的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甚至带着一丝紧张,“难道是她哪里得罪顾大小姐了?您放心,要是她做错了什么,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哈哈哈,黄处长误会了。”顾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她没得罪我,相反,我们是老熟人。她是我的发小,还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同窗,我也是刚知道她在您麾下做事,特意来看看她。”
“发小?同窗?”黄玉池彻底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蓝笙潼只是个普通的队员,虽然能力强,但没听说有什么背景,没想到居然跟顾清辞是旧识,还牵扯上了陆军军官学校。
顾清辞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了然,语气也沉了些,开门见山:“黄处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除了看朋友,也是想跟您提一句——蓝笙潼性子冷,不喜欢张扬,家里的事也很少跟人说,但她的背景,您或许还不清楚。”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她是重庆蓝家的二小姐,家主蓝汶政是国民政府元老,当年跟着孙中山先生打天下,就连戴局长见了都要毕恭毕敬;她父亲蓝啸昀是现任军政部部长,二叔蓝啸峰是参谋部部长,三叔蓝啸海是财政部部长,小叔蓝啸林是杭州萧山商会会长,她姐姐蓝笙泪更是重庆月欣商会的会长——您说,这样的家世,她用得着靠谁吗?”
黄玉池的脸色渐渐变了,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握不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下居然藏着这么一位“大人物”。
“我不是来威胁您,只是给您提个醒。”顾清辞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您只要在日常工作中多护着她些,别让她受委屈,也别让不相干的人把她欺负了去,远在重庆的蓝家、顾家,还有沈家、李家,甚至苏州的谢家,都会记着您的好。对您来说,这不仅是平步青云的机会,您手下的女子炸弹小队,也能多一层保障,因为我也知道您把女子小队的几人当做女儿看,所以只要有蓝笙潼在,那就相当于有了块‘免死令牌’,何乐而不为?”
黄玉池的神色渐渐敛了起来,他看着顾清辞,知道这话不是玩笑。他深吸一口气,连忙点头:“顾大小姐放心,我明白了!以后在特别行动处,我一定多照看着蓝笙潼一些,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顾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黄处长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对了,我都来了,估计不久之后沈家大小姐和李家大小姐也会来,她们跟蓝笙潼也是发小,到时候说不定也会来您这儿‘拜访’。”
这话看似随意,却像是又给黄玉池提了个醒——蓝笙潼的靠山可不止一个。
“是是是,我知道了。”黄玉池连忙应下,态度愈发恭敬。
“那我就不打扰黄处长工作了,我去找蓝笙潼了。”顾清辞提起桌上的点心袋,转身就要走。
“我送您过去!”黄玉池连忙起身,想亲自带路。
“不用了,我自己找过去就好,免得让别人看了觉得特殊。”顾清辞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以蓝笙潼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透露家世背景,不然这几年在前线也不会过得那么低调。幸好自己有渠道能查到这些,不然今天也没法给黄玉池“提个醒”。
办公室里,黄玉池看着顾清辞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啊,我这小小的特别行动处,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他越想越觉得庆幸,幸好顾清辞今天来了,不然自己要是无意中怠慢了蓝笙潼,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待蓝笙潼,不仅要护着她,还要给女子炸弹小队多争取些资源——有了蓝笙潼这层关系,女子小队相当于有了多个大家族做靠山,以后在军令部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