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宝贝儿,你一开口,我这腿举又练不成了。”电话那头传来姜文清带着喘息的轻笑。
“你怎么一大早就钻健身房了?”
“最近肌肉流失得厉害,Mark下了死命令,以后甜食、油炸,统统都得戒。”
“Mark业务退步了呀。”饶晓枫语调轻快。
“嗯?怎么说?”
“最重要的一条他没告诉你——‘不近女色’。”
姜文清在电话那头低低笑出声,气息温热:“那练这一身肌肉还有什么意义?对了,找我什么事?”
“姐刚接到舒常青了,问我哪里见面方便。”
“从机场过来……直接去车队吧,走环线最顺。我这边马上结束,这就过去。”
“好,那我们在车队等你。辛苦你跑一趟了。”
“一会儿见。”
挂了丈夫的电话,饶晓枫转而拨给孙筱沐:“姐,直接来车队这边,方便吗?”
“可以啊,我这就导航过去。”
“我到门口等你们?”
“不用,导航显示得四十多分钟呢,你别干等着。你办公室在几楼?”
“三楼,右手第一间。”
“行,那我们出发了。”
“开车慢点,不急。”
听着孙筱沐通话时那放松柔软的语调,副驾驶座上的舒常青不禁感叹:“你现在……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孙筱沐打开左转向灯,平稳驶入主路,嘴角噙着笑:“哦?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总感觉你处事……带着点‘战战兢兢’,好像时刻绷着一根弦。现在从容多了,也独立多了。”舒常青望着窗外飞掠的街景,语气真诚。
孙筱沐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流淌着节奏鲜明的摇滚乐,沉重的鼓点撞击着空气。她不甚熟练地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节拍。一曲终了,切歌的间隙,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些歌……都是我妹妹喜欢的。什么风格都有,一开始觉得怪怪的,现在听着听着,倒也觉得挺带劲。”
“你妹妹?”
“嗯,就是刚才跟我通电话的。她不就喊我‘姐’嘛。”
“我以为只是按年龄论的姐妹。”
“不止。”孙筱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妙的暖意,“也是血缘上的。她的外公,就是我的爷爷。我们是半表姐妹。”
舒常青愣了愣,在脑中快速捋了捋:“她的外公,你的爷爷……那她的外婆和你的奶奶……”
“是两个不同的女人。”孙筱沐接道。
“那这亲缘关系也很近了。老话讲,这都没出五服呢。”
“是啊。”
“所以……是姐妹俩,嫁给了兄弟俩?”舒常青试着理解这奇妙的关联。
“勉强算是吧。”孙筱沐的目光望着前方的路,语气平和,“我和文枫……没有领证。只是在户口本上,我是‘儿媳’。”
“这……太奇妙了。”舒常青感叹。
四十分钟后,孙筱沐将车停稳在车队办公楼前。她领着舒常青上到三楼,轻轻推开那间办公室的玻璃门,探头进去,唤了一声:“晓枫~”
正盯着电脑屏幕的饶晓枫闻声抬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下。“姐,来了!”她立刻起身,绕过办公桌,“快进来,茶刚沏好,正好。”
“舒总,您好!请坐,请坐。”饶晓枫走向舒常青,伸出手。
舒常青连忙伸手相握:“姜太太,您好!”
“别这么客气,跟姐一样,叫我晓枫就行。”饶晓枫笑容爽朗,语气真诚,“舒总可是我们家的恩人,五一我们去南城,没能约到您,一直觉得遗憾。”
舒常青和孙筱沐在沙发落座。
“那时候平江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实在抽不开身,抱歉。”舒常青解释道,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那现在……算是告一段落了?”饶晓枫一边斟茶,一边关切地问。
舒常青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没有。这趟回南城,就是准备把房子处理掉,看能不能填上那边的窟窿。”
饶晓枫将一盏清茶递到他面前。舒常青双手接过温热的瓷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有些冰凉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房子的事,您是怎么考虑的呢?”饶晓枫坐回对面,语气平和,带着倾听的耐心。
“我在南城还有两套房。一套父母住着,另一套在市中心,空着,在我名下。”舒常青啜了一口茶,温热顺滑的液体缓缓流入胃里,带来一丝安定,“产业园那套房子,我想……还是留给我吧。让我父母搬进去住。另外那两套,已经托中介找到买家了,这次回来就是办手续。”他又喝了一口茶,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无论如何,得给老人留个安心养老的地方。他们思想传统,受不了租房的漂泊感。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不能再让他们颠沛流离。”
“舒总,”饶晓枫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将话题从感性的层面拉回到现实的轨道,“困难都是暂时的,您是个有担当的人,这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说点更实际的吧——处理掉手头的房产之后,资金缺口大概还有多少?”
舒常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四十个。所以,我想尽快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对工作地点,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哪里都行,只要能做事,有机会。”
“您看这样行不行?所有的欠款缺口,我可以一次性打到您的账户上。至于借款的具体用途、还款方式和期限,就像你们以前相处时那样,”她看向孙筱沐,语气里带着信任与托付,“姐,你负责和舒总写个欠条,你收好就行。”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我听姐提过,您以前带过团队,虽然规模不算很大,但很懂得宽严并济,团队氛围也很好。不瞒您说,我们车队现在正好缺一位有经验的管理者。您愿意留下来试试吗?”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静静萦绕。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几人中间的茶几上,将几盏清茶映照得晶莹透亮,也照亮了舒常青眼中复杂闪动的微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姜恒、姜涛和姜文清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爸,四叔。”饶晓枫和孙筱沐几乎同时起身唤道。
舒常青也连忙跟着站起,朝着进来的几位姜家人微微躬身致意。
饶晓枫自然地走到姜文清身边,拉过他的手,轻声却明确地告知:“文清,我刚才在和舒总商量,看他是否愿意留在车队,负责团队管理。”
姜文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招呼大家:“都坐吧,坐下聊。”
饶晓枫会意,随即牵起孙筱沐的手:“姐,陪我去赛道那边转转吧。”说着,便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孙筱沐,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刚一下楼,孙筱沐便忍不住压低声音,担忧地问:“晓枫,爸爸和四叔他们……会不会反对?”
“别担心,姐。”饶晓枫挽着她的胳膊,语气笃定,“文清特意把爸和四叔都请过来,说明他和我想的是一样的,都认为这是个可行的方案。但是,”她话锋一转,解释道,“‘空降’一个管理层,尤其是四叔有意退休交接的关口,这不是小事,必须要经过董事局的正式程序。你明白吗?这已经不是单纯帮忙,而是正经的商业决策了。”
孙筱沐低下头,细细思量着:“我不是太明白这些流程……我只是怕,会不会让你和文清为难,或者让爸妈觉得……”
“没有什么好为难的,更不用怕。”饶晓枫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姐姐,“甄康——就是我那个队友,他对车辆改装、对新技术是痴迷,可偏偏缺乏团队管理的经验和兴趣。现在眼前,正好有一位有管理经验、又急需一份工作来重整旗鼓的人,这难道不是‘两好合一好’的事情吗?这是双赢的机会。别担心,交给他们去谈吧,在商言商,他们比我们更懂其中的分寸。”
孙筱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在车队到底是负责什么的呀?感觉你什么都管,又好像什么都不直接管。”
饶晓枫闻言,狡黠一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呀,我就是车队的‘吉祥物’呀!”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饶晓枫才正经了些,掰着手指头数道:“其实呢,我主要管队员们的日常训练安排——战绳练核心和体能,拳击练反应速度和瞬时判断,还有各种复杂路况下的车辆操控模拟训练。另外,我还得盯着国际上的赛事动态和技术革新,随时调整我们的训练计划和战术策略……总之,就是确保这群小子丫头们,技术和身体都时刻保持在能‘起飞’的状态。”
她们边说边朝着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的赛道走去,将办公室内即将开始的、可能决定舒常青未来走向的正式谈话,留在了身后那片阳光与茶香交织的静谧里。
训练赛道上,几辆摩托车正划过流畅的弧线,引擎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
“姐,你看,”饶晓枫指着赛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与自豪,“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十四岁。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题海里埋头苦读,为了中考焦头烂额,连赛车是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自己上了赛道才明白,情况真的是瞬息万变。进弯的刹车点、出弯的加速点……每一个瞬间都面临选择。这次选错了,没关系,只要还在赛道上,就还有机会调整回来,寻找下一个正确的切入点。”
“如果……下一个选择,又错了呢?”
“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对吧?至少,我们还在向前跑。”
孙筱沐扶着冰凉的金属围栏,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你这心啊,真是大得漏风,什么都能装,什么都敢想。”
“这样不好吗?”饶晓枫歪头看她。
“好。我看你眼里,好像总是有光,亮晶晶的,让人看着也跟着觉得有希望。”
“我是奥特曼吗?眼里还有光啊?”
孙筱沐被逗乐了,轻轻推了妹妹一下。
“姐,别笑我了。说正事,产业园的房子要办更名手续,你得回南城一趟吧?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到时候就住在春妈那里,很方便。”
“那正好,你喊春妈他们一家也来宁海玩玩吧?等春节大家都放假的时候,过来度假,就住我那儿,房间够的。”饶晓枫热络地提议。
“谢谢你,晓枫。我一定把你的心意带到。”
“好啊!”饶晓枫开心地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文清说,12月31号,我们全家去湖边别墅跨年。他会安排烟花秀,想想就挺值得期待的,是不是?”
“孩子们肯定要乐疯了。”
“我问的是你呀,”饶晓枫凑近些,看着姐姐的眼睛,“你开不开心?或者……怎么样能让你更开心一点?”她眼珠一转,忽然起了玩心,“要不,我唱支歌给你听?我最近新学了一首……”
“都是一家人……别开口……”
饶晓枫哪里肯放过她,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孙筱沐最怕这个,顿时惊笑着躲闪,姐妹俩在赛道边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几乎要盖过身旁呼啸而过的引擎轰鸣。
正闹着,饶晓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姜文清打来的。
“好啦好啦,不闹了,”饶晓枫边笑边喘,接起电话,“嗯,好,我们这就上来。”
两人回到了三楼那间洒满阳光的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的谈话似乎已近尾声。姜恒见她们进来,便以一家之主惯有的沉稳语调,做了总结性的安排:“下午,就让林雨宸陪筱沐去南城办手续,林律师也一起。筱沐,南城那边的事情处理完,让林雨宸先陪你回来。小林律师呢,就陪舒先生再去一趟平江,把那边的手续也理顺。”
“好的,爸。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孙筱沐点头应下。
饶晓枫也立刻接上话,语气轻快:“那趁这会儿,我先陪舒总在车队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吧。”
舒常青闻言,连忙微微倾身,诚恳道:“麻烦姜太太了。”
“不麻烦,应该的。”饶晓枫笑道,又看向孙筱沐,“姐,你收拾好了就过来,我们等你一起吃午饭。”
事情安排妥当,姜文清起身,走到妻子身边,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说:“我先回公司了,晚上准时下班。”
“嗯,路上小心。”饶晓枫仰头对他笑了笑,目送他和父亲、四叔、姐姐一同离开。
饶晓枫带着舒常青在车队区域大致转了一圈。从改装工坊闪着金属冷光的器械,到贴满赛事照片和数据分析图的战术讨论室,再到摆放着专业模拟器的训练房。她边走边简要介绍,语气熟稔,目光明亮,谈起赛车和相关事务时,有种自然而然的感染力。舒常青沉默地听着,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紧绷的眉头在接触到那些充满精密与热忱的细节时,略微舒展了些。这显然是一个运转有序、目标明确的地方,与他近日所处的动荡混沌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心思相对单纯,目标也直接——就是快,就是赢。”站在空旷的内部通道,饶晓枫总结道,回头看向舒常青,“舒总,具体的管理细节和权责,之后四叔和甄康会跟您详谈。今天就是让您先有个感觉。”
舒常青点了点头,诚恳道:“已经很有感觉了。谢谢您,姜太太。”
“叫晓枫就好。”饶晓枫笑了笑,“走吧,姐差不多该回来了,我们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