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巷口，天刚蒙蒙亮，槐树叶沾着隔夜的露水，风一吹就落下细碎的湿痕。陈疏月背着书包站在单元楼门口，指尖捏着一张叠得平整的十元纸币——昨晚写完作业后，她特意从钱包里抽了钱揣进书包外层，既要付今天的早餐钱，也要把昨天欠沈砚舟的包子钱一并还了，欠人的情分，她向来不想挂着。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时，她下意识把钱往掌心攥了攥。转头看见沈砚舟，他穿件浅灰色连帽衫，拉链只拉到胸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肩上搭着件薄外套，身后还跟着沈妈妈——穿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看见陈疏月，笑着打了招呼：“这就是楼下的小姑娘吧？真秀气，以后多跟砚舟互相照应啊。”
陈疏月愣了愣，连忙点头：“阿姨好。”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耳尖悄悄泛了点热，没敢多搭话，只是把目光落回地面。沈砚舟碰了碰妈妈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无奈：“妈，我们赶时间上学。”沈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对陈疏月说：“有空来家里坐啊，阿姨给你们做红烧肉。”说完才转身往单元楼旁的小菜店走。
“早。”沈砚舟收回目光，对陈疏月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点，没了平时的淡意。陈疏月也回了句“早”，两人并肩往包子铺走。晨风吹得比刚才急了点，卷起她浅棕色的发梢，轻轻晃了晃，刚好从沈砚舟搭在肩上的外套衣角上划过——细软的发丝蹭过布料，像片羽毛轻轻扫过，她浑然未觉，依旧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思还在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自然地付早餐钱。
沈砚舟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上，又很快移开，没说话，只是脚步没再加快，依旧跟她保持着原本的距离。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同住一栋楼的同桌间，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谈不上特别的情绪，只觉得她低头算钱时，睫毛垂着的样子，比班里其他吵吵嚷嚷的女生安静些。
快到包子铺时，陈疏月捏着钱的手指动了动——没必要特意递钱说“还你”，等买早餐时一起算，既自然又能一次了断，省得说太多反而刻意。她心里盘算着，脚步没停，跟着沈砚舟走到了冒起白汽的蒸笼前。
张叔正掀开盖子查看包子生熟，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月月今天这么早？还跟同学一起啊！还是老样子，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嗯，再加两份一样的。”陈疏月应着，手已经把十元纸币递了过去，“张叔，两份一起算。”
“刚好十块，不用找了！”张叔接过钱塞进钱箱，麻利地把两袋早餐分别装进纸袋——每袋里两个肉包、一杯热豆浆，是陈疏月常吃的搭配。沈砚舟刚要掏口袋，见她动作快，指尖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只伸手接过其中一袋，指尖碰到纸袋的温热，才对陈疏月说：“谢了。”简单两个字，没多余的话，他没觉得这是“人情往来”，只当是同桌间顺手的事。
往学校走的路上，陈疏月咬了口肉包，温热的肉馅在嘴里散开，才想起刚才沈妈妈的话，耳尖又热了点——她和沈砚舟不过是同桌兼邻居，哪用得着“来家里坐”这么客气。
“我妈昨天收拾北京寄来的旧书，翻出我以前用的物理练习册，说你物理好像不太顺手，让我带给你看看。”沈砚舟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有物理课”，他没提自己特意确认标注细不细，只觉得是妈妈多事，不过顺手带本旧书，也没什么麻烦的。
陈疏月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想起昨天卡在最后一道物理题上的窘迫，轻轻点头：“好，中午我跟你拿，看完就还你。”她说得直白，没带半点客套，这时才明白——难怪是适合她的重点标注，原来是沈砚舟北京家里的旧书，不是特意新买的。
沈砚舟看着她低头喝豆浆的样子，杯沿沾了点奶渍在她嘴角，没提醒，只是放慢脚步，跟她保持同样速度：“不用急着还，你慢慢看，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后半句说得有些随意，他没觉得自己是“主动帮忙”，只是觉得同桌问问题，总不能直接拒绝。
“嗯。”陈疏月应了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捏在手里，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扔了进去。晨雾渐渐散了，天边泛起淡金色，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地上，形成细碎光斑，她踩着光斑往前走，心思已经飘到了早上的物理早自习——昨天没解开的题，或许今天看了练习册就能通了。
到了学校门口，校门刚开没多久，缪晓渔已经在梧桐树下等她，看见他们一起走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却没像昨天那样追问，只是凑到陈疏月身边用气音说：“今天换你请早餐啦？你们俩这是‘礼尚往来’啊！”
“只是刚好一起买，顺便还了昨天的钱。”陈疏月解释得很平淡，拉着缪晓渔往教学楼走，“快走吧，早自习要查考勤了。”她没注意到，身后沈砚舟只是扫了眼她们的背影，就收回目光往教室走——他对女生间的小声嘀咕没兴趣，只想着早自习要背的物理公式还没记熟。
中午放学，陈疏月在教室等沈砚舟——他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手里拿着本深蓝色封面的物理练习册。“给你。”他把练习册递过来，扉页用钢笔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比现在写作业的潦草多了几分工整，显然是以前认真标注时写的。陈疏月接过，翻了几页，重点题型旁都有批注，红笔标了关键步骤，比老师讲的还清楚，甚至在一道她昨天卡壳的题旁边，写着“先画受力分析图，别慌”——她没多想，只当是沈砚舟当年也在这里卡过。
“沈砚舟，你这练习册标注也太细了吧！”缪晓渔凑过来看了眼，语气满是调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物理卡壳，特意找的旧书啊？”
“别瞎猜，我妈翻出来的，顺手借她而已。”沈砚舟语气平淡，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没再看她们。对他而言，这就是一件“顺手做的小事”，没什么值得调侃的，倒是缪晓渔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麻烦。
下午自习课，陈疏月翻开练习册，按照批注解昨天没解开的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思路突然清晰，没几分钟就写出完整解题步骤。她抬头想跟沈砚舟说声谢谢，却见他正低头写数学卷子，侧脸在灯光下格外专注，连睫毛的影子都没晃动。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现在说谢谢太刻意，毕竟他们只是同学，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放学回家时，两人在单元楼门口碰到沈妈妈，她手里提着刚买的水果，看见陈疏月，笑着说：“月月放学啦？要不要上来吃点水果？刚买的葡萄，可甜了。”
陈疏月连忙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回家写作业，谢谢阿姨。”说完就快步往楼上走，沈砚舟跟妈妈说了句“我也先上去写作业”，也跟着上楼。在四楼门口，陈疏月对沈砚舟说：“练习册我先借走了，看完就还你。”
“嗯。”沈砚舟点头，看着她打开402的门，直到门轻轻关上，才转身往502走。沈妈妈从后面跟上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我看那小姑娘挺好的，你多跟人家聊聊，别总冷冰冰的。”沈砚舟没反驳，只是走进家门，摸出手机给陆星辞发消息：“我妈又瞎操心，让她来家里吃水果，人没同意。”
没过几秒，陆星辞回复：“？？？你就不会主动点？万一人家对你有意思呢？”
沈砚舟看着消息，皱了皱眉，回了句：“想多了，就是同桌加邻居，顺手帮个忙而已。”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再管那头的追问——他现在对“喜欢”没概念，只觉得能安静做题、不用应付麻烦的人和事，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