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熙元年时的大宋京城——汴梁,已经从历经五代十国战乱的满目疮痍中慢慢恢复过来。
从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大宋王朝至今,短短不到三十年的光景,京都汴梁已拥有近三十多万人口之众。天子脚下,汴京繁华,久盼太平的人们纷纷涌入这里讨生活。
宋太宗乃大宋第二个皇帝,之所以改年号为雍熙,是取其天下平和,四海兴旺之意。
“国依兵而立,兵以食为命,食以漕运为本。”彼时的京都汴梁,漕运发达,交通便利。汴河水道自江南一路而来,载着江淮的粮米,闽地的香药、蜀地的绸茶,源源不断汇入这座庞大繁华帝都。
隋唐时期修建的大运河共分为四段,分别为广通渠、通济渠、永济渠和江南运河。
通济渠这一段途经京城汴梁,故又称为汴河。
烟波浩瀚的汴河之上,一年里舟船不断,往来如织。
汴河两边的堤坝,是隋炀帝时期修建的,故称隋堤。
十里隋堤之上:柳色如烟,叠翠成行;构成了一副风情万种,美轮美奂的烟柳画卷,这个景致,乃汴梁城著名的八景之一,唤作“隋堤烟柳”。
唐朝诗人白居易有诗《隋堤柳》云:“西至黄河东至淮,绿影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赞美的便是隋堤烟柳的景色。
此时,绿草如茵的隋堤上却传来阵阵冲杀之声:“冲啊,杀啊,元帅有令,这次务必活捉了那个辽兵首领.......”几个身穿戎装的少年手持各种武器正在围攻几个辽兵。眼见得那几个辽兵寡不敌众,溃不成军,只得束手就擒。
为首的少年押着一个辽兵走到帅帐之外高声禀报:“启禀元帅,辽兵已在我军围攻下溃不成军,此战我军大获全胜,先锋官王继忠正在全力追歼残敌。”
“哈哈,好呀,张耆,此战你功不可没,量那几个散兵游勇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传我帅令,即刻鸣金收兵。”
“是,元帅有令,鸣金收兵了。”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锦衣公子缓步走出帅帐,但见他腰束玉带,身姿从容,眉宇间自带一股世家王孙的雍容气度,哪有半点儿沙场戾气?
那锦衣公子负手立在帐前空地上,微风拂动他的锦袍衣摆。
此刻他正面带喜色,嘴角上扬,微笑着看那几个辽兵在自己布下的列阵中冲突挣扎。
“呜呜呜......”
听到鸣金收兵之令,那几个被俘虏的辽兵一跃从地上爬起连同宋兵一起收拾起散落在草地上的武器和盔甲。
一个辽兵抬头看了看锦衣公子说:“王爷,下次该轮到我扮演宋军先锋官了吧?你看我都连着三次扮辽兵战俘了,总不能一直扮俘虏吧?”
锦衣公子听了哈哈一笑说:“钱惟演,让你扮辽兵你还委屈了?也罢,下次让你扮宋军将领,也俘虏张耆一次!”
“嘿,我说钱惟演,平素里你陪王爷一起读书,这玩打仗游戏你也不愿离开王爷一步呀。你扮辽人怎么了,我看你长的就像辽兵。你不扮谁扮?”
“嘿,好你个张耆,我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扮起辽兵来才神似呢。”
“哈哈哈......” 一帮少年都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帮人马都是京城中贵族少年,正在玩打仗游戏,那锦衣公子便是当朝皇帝宋太宗第三子,原名赵德昌,现改名字为赵元休,年初刚被封为韩王。
张耆,字元弼,韩王府中指挥使,善于射箭。
钱惟演,字希圣,吴越钱王钱俶之子,随钱王归宋,现为韩王伴读。
韩王赵元休与伙伴们玩了一下午的打仗游戏,此时觉得略有小便之意,就避开众人,到隋堤下的草丛中方便小解。
十六、七岁,正是少年天性,元休方便后感觉一阵畅快,一时兴起,顺脚就把一颗小石子踢到汴河之中。
元休正欲上岸时,不想却听到一声“哎呦!”
原来那块小石子并未如愿的在汴河水面上打起漂亮的水漂,而是飞进隋堤下一堆草丛里。
“糟糕,可别砸伤了人!”元休听得惊呼,心下暗叫不好。连忙返身奔下隋堤,却见草丛中站立一位青衣少女。
那青衣女子年纪不大,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却没有年轻少女常有的扭捏与羞涩。
只见她俯身提一个破损的纸灯笼,一边惋惜,一边打量元休。
元休忙问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踢的石子儿,可有伤到姑娘?”
“你砸坏我的灯笼了!”那青衣少女声音清脆悦耳,虽是粗衣短打扮,竹钗挽青丝;却难掩其天生丽质。但见她美目流盼,肌肤胜雪,尤其那双大眼睛,犹如一泓清水,顾盼生辉。
“这......我赔你的灯笼就是了。”元休一时语塞,又被青衣女子毫无顾忌地打量,不由得感到脸面微微发烫,想他出身贵胄,自幼自有无数的侍女、嬷嬷们服侍,那皇宫大内的宫女更是低眉顺眼、中规中矩的样子,何曾见过这般玲珑剔透,生气勃勃的女子。
元休不由得愣了神儿。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就陪我一个灯笼。”青衣女子说着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纸灯笼。
“哎呀,都怪你,全跑光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蹲下身去摆弄自己的纸糊灯笼。
“什么跑光了?”元休愣了一下,也连忙弯下腰查看姑娘的纸灯笼。
“我捉的萤火虫呀,灯笼好买,这萤火虫可不好捉呢。”
“姑娘捉这些萤火虫有何用?”
“捉萤火虫当然是为了照明呀,你没听说过吗,萤火虫,挂灯笼,飞到西,飞到东,照亮回家路,化作满天星......”青衣女子声音柔和清脆,动听之极。
少年元休不由得看呆了。
那青衣女子看元休呆呆地望着自己,饶是她再爽朗洒脱,也经不住一个陌生公子如此打量。连忙住了嘴,那脸颊上早飞来两朵红霞,更显得俏丽妩媚。
“小娥、小娥,你在哪儿呢?”隋堤上,一个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哥,我在这呢!”
“快随我回家了!”
“好嘞!”青衣女子脆生生地答应着,应声起身,快步走上隋堤,朝男子跑去。
“小娥......,原来她叫小娥,生得如此美貌,当真如月中嫦娥。”
元休一边望着青衣女子渐渐远去的曼妙背影,一边呆呆地看着脚下的纸灯笼。
当他再次抬头时,只见隋堤翠柳笼罩在渐渐升起的淡淡暮色之中,微风中摇摆着的柳枝更显得风情万种;早不见了那青衣女子的背影,汴河之中,水光流转,雾气飘动......
“王爷呢?”张耆、钱惟演、王继忠等众人收拾好帅帐、器械、马车;却独独不见了赵元休。
钱惟演笑着指了指暮色渐起的隋堤说:“我猜王爷是去方便了,嘻嘻,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
张耆说:“是有一段时间了,走,找找看。”
“王爷,王爷.....”
“别喊了,我在这呢!” 元休提着那个破掉的纸灯笼从隋堤下走上来,众人连忙围了上去:“王爷,咱们该回府了。”
“王爷,你从哪捡来的这个破玩意儿?”
“什么叫破玩意儿?这是个纸灯笼,回府让刘妈妈修补修补。我把别人的灯笼踢坏了,得赔偿人家。”
“啊?王爷,就这破灯笼,根本不值钱的,就算是你踢坏了,随便赔他一个算了!你不会遇到什么人想讹诈你吧?”
元休指了指钱惟演说:“你们几个怎么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呢,什么讹诈?人家可是个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在哪里?”
“早走掉了!讹诈!亏你们想得出来!”
钱惟演吐了吐舌头说:“谁说年轻姑娘就不会讹诈?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你修好了灯笼,到哪里赔给人家,你不会让她自己到王府去取吧?”
“哎,就是,我就算修好了灯笼,去哪里赔给她?她是谁?住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呀!”元休说完这些,望了望青衣女子远去的地方,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耆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钱惟演朝张耆扮个鬼脸儿说:“甭管什么年轻姑娘了,眼看天色将晚,咱们回府再说,王爷,咱们可是出城玩了一整天了,回府后指不定被刘妈妈怎么教训呢,上次在郊外打猎过夜,事后臣可是遭刘妈妈好一顿数落呢,说什么王爷开府了,以后不能这么贪玩了,要以功课为重了,还要参加朝议呢等等!”
“得得,你呀,就别卖惨了,好像谁没有被刘妈妈教训过似的。这次呀,说不定还是我首当其冲,谁让我比你们大了几岁呢!”
元休看着钱惟演和张耆两个哭丧着脸,不由得乐了:“瞧你们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刘妈妈是什么狠角色,她可是最疼我的,这次也一样,本王保你们没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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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隋堤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