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浓。
站在寝室二楼的露台上，放眼望去，山恋叠嶂，满天闪烁着星星点点，配上一轮淡黄的弯月，美得让人惊叹。
乔蔓正看得入神，身后楼梯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躲在这里干什么？”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是死不掉的。”
“………”
乔蔓没有转头，虽然她确实想死，但真不至于从二楼跳下去，死不了还伤筋动骨的，徒增烦恼。
要死就要保证死得透彻，哪怕当时疼点也可以。
就在乔蔓走神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一双火热又强硬的大手，硬生生地掰了过来。
凌彦面对着她，展开双手。
“帮本王宽衣。”
“………？”
乔蔓皱了皱眉，在露台脱衣服是什么操作？
而且夜晚的温度还有点低，真不知道这个怪人又要干嘛。
“喂，发什么呆？”
看乔蔓有点愣，凌彦挑着眉，嘴角上扬，弯出略显邪气的弧度。
“哦～你该不会又在以为，本王是要宠幸你？”
好自恋的一个人。
乔蔓无语，只好伸手替他脱下了宽大的银黑色氅衣。
凌彦看乔蔓停下了手，又继续吩咐道：“全部脱掉。”
语毕，乔蔓震惊地看向他。
虽然二人结契已有些时日，但还在宫里的时候，他们从没有过亲密的接触。
哪怕在她已能幻化人形之后，彼此也是住在不同的寝室，从未在夜晚共处一室。
看着乔蔓难以置信的眼神，凌彦逼近乔蔓，眼里邪气更盛。
“以后，都由你来伺候本王沐浴。”
“听懂了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萦绕耳边，凌彦突然抓起乔蔓的手，按在腰带上。
“不想被按在床上搞得一塌糊涂的话，就好好听话。”
这话太凶悍，乔蔓硬着头皮，颤抖着手解下了腰带。
原来从露台往前走，有一座天然温泉池。
水雾弥漫，泉水泛起阵阵涟漪，乔蔓蹲在岸边，给凌彦擦着背。
水珠从厚实的肩头往下滑，线条流畅而紧实的臂膀和肩胛骨，越往下越是劲瘦的腰身……
平心而论，这宽广壮实的身材，确实分外诱人，就是这性格，实在让人想敬而远之。
“又在心里骂我？”
凌彦幽幽地飘来一句。
乔蔓收回心神，装作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手上擦得更用力了。
凌彦忽然转身，浓黑额发被打湿，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落，手边灯笼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内，乔蔓才注意到，他的瞳孔里竟闪着浅绿的光。
他平静从容地盯着乔蔓，仿佛在盯着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乔蔓被盯得太紧，有点不知所措，于是移开视线，低头给浴巾拧干水分。
她现在已经知道凌彦是个疯子，以免刺激他，她都在尽量配合。
他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下来陪本王，一同沐浴。”
乔蔓瞪大双眼，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拽到了水中。
水花四溅，池面激荡出一圈又一圈波纹，拍在池边。
乔蔓被呛到了，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裳被水压得紧紧吸附在皮肤上。
凌彦在水中圈紧了她纤细的腰，乔蔓不自觉地想逃，但怎么也推不开他。
他捏住她的下巴，抚着她的脸庞。
“溺水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死法。”
“别说本王不近人情，连死都不让。”
手一松，他往后退了几步。
“开始吧。”
“本王一定不会救你的。”
这个疯子。
乔蔓垂眸，既然机会来了，那就好好抓住吧，至少也可以结束这荒唐的异世之旅，不用再受这疯子的折磨。
放松下攥紧的手，乔蔓一点点将头没入水中，浓黑长发在水中漂浮散开。
温热的水涌进鼻腔，乔蔓本能地闭上了呼吸。
平静地溺水而亡很难实现，但在水中闭气窒息而亡，倒是可以的。
乔蔓伸出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
而水面上，凌彦那双深邃如幽谷的眼眸，闪着淡绿光芒，逐渐收紧，似是被激怒了一般，迸发出怒气。
他额露青筋，闭了闭眼，舌尖抵住上腭，再睁眼，眸中晦暗更甚。
他快速走向乔蔓，一手抓住她的后颈，带向自己腹部，他的妖元发着刺眼的光。
乔蔓被惊到，在水下，双眼瞬间睁大，捂着口鼻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摸向后颈上那双布满青筋的手。
“别动。”
“很快就好了。”
乔蔓根本听不清凌彦说什么，只拼命想挣扎，但凌彦的手太强硬，任她怎么掰动，都无济于事。
自.杀和他.杀最大的区别在于失控感。
此刻巨大的恐惧已经占据了她的头脑，迅速向四肢蔓延。
极度的恐慌、挣扎的水声、脖子上的力度，乔蔓意识开始模糊……
眼泪从眼眶跑出，转瞬就融入温热的泉水，此刻心跳声格外清晰，乔蔓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扒住凌彦的手，也逐渐失去力气，手缓缓滑落。
眼看着乔蔓快失去意识了，凌彦争分夺秒，整个身体都颤抖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啊，笨死了。”
凌彦再次用手，将乔蔓的脸带向自己妖元所在位置，这次贴得更紧了。
只见一束强烈的光从妖元透出，在泉水里缓缓向乔蔓缓缓输送了着什么。
一抹淡青色光晕覆盖在乔蔓周身，像一道保护罩般将她与泉水隔开。
完毕，光也逐渐暗了下去。
“醒醒。”
凌彦轻轻拍了拍乔蔓的脸。
“水下呼吸术都传给你了，还不快起来感谢我，醒醒。”
见乔蔓始终没有反应，凌彦抬起她的脸。
白皙莹润仿若银盘的脸颊上，透着一抹浅浅的桃粉色。
一双殷红的唇上点缀着诱.人的水珠，修长的脖.颈下一片雪白在随着水流上下轻晃出残影。
凌彦眸色深谙。
是一口吃掉好呢，还是慢慢品尝好呢？
凌彦越想，掐住乔蔓腰身的手就越紧，指间触感实在太美妙，兽尾在不知不觉间现出原形。
一条玄黑色龙尾在悄然间缠上乔蔓的腿，略过腿骨向上攀去，从雪白中穿出，再爬上粉红的耳垂。
很饿很饿……
怎么会这么饿呢？
再也忍不住了，好想一口吃点。
凌彦捧着乔蔓的脸，龙尾收紧，一口咬在那柔软的唇上。
水波温柔流转，缱绻悱恻，荡漾出一圈又一圈氤氲涟漪。
乔蔓梦中只觉得自己越来越难受，像深陷沼泽，被什么吸住了腿不断往下坠，唇上却传来滚烫的气息像要将她揉碎融化。
忽而一睁眼，乔蔓用力推开了凌彦，往后跌坐在池中。
“你在干什么！”
凌彦舔了舔尚有余温的唇，唇角弯起绝色般戏谑的笑容。
“我说过的，只要你敢动寻死的念头。”
“就要有被搞/得一塌糊涂的觉悟。”
“我们还没进入主题呢。”
“怎么，想再试试吗？”
说话间，乔蔓只觉小腿上，有一段巨大的像蛇一样的东西，紧贴着她在缓缓游走。
恐惧让她出不了声，只能瞪着双眼攥紧拳头。
乔蔓这才意思到，有一个问题，她从没想过。
凌彦是妖王，那么，他的本体是什么？
似是可怜乔蔓的无措，龙尾沿着腰腹往上的时候，停在了肋间。
“宝宝很怕我？”
一个清润又娇憨的男声自巨尾紧贴处传来。
乔蔓迅速向仍然与自己一米之隔的凌彦看去。
这声线和凌彦很像，但不是凌彦在说话。
是身上这条像蛇一样的东西，它的腔调更可爱更柔软，像一只粘人的小狗。
不远处双手抱臂的凌彦似乎看出了端倪。
“啊，是这没出息的家伙在跟你说话吧。”
话音刚落，乔蔓身上那温热黏糊的东西就被迅速收回。
凌彦从池中起来，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只有一副强壮得吓人的躯体。
乔蔓本能地转移视线，不敢看。
“来给本王穿衣，本王倦了。”
回到寝室，凌彦指了指西边一个小隔间。
“你睡这里。”
“本王休息，最讨厌吵闹。”
“不想被下不了床的话，就给本王保持安静。”
如果说，之前的乔蔓以为这只是凌彦的恶毒口头禅，那么现在的乔蔓，是不敢不信。
经过这两次，乔蔓认定凌彦就是个疯子。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阴晴不定，毫无规律可言，只能严阵以待。
不知入睡后会发生什么，乔蔓穿着完备，只是盖了一层薄被。
夜色更浓，已到深夜，但乔蔓仍然没有睡着。
没过一会儿，一阵极其细微，窸窸窣窣的声响若隐若现地传来，乔蔓抓住被单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脑海中又闪过刚才在温泉池里的“巨尾”。
她不敢肯定，凌彦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似乎不是寻常的“东西”。
那种触感，像蛇一样，有细微的鳞片。
但又不太像蛇，整体触感温热，似乎有着像鱼一样的背鳍，以及尾端有着类似鬃毛一样的东西。
边回想着，小腿上似乎又有那种被细密茸毛扫过的感觉。
乔蔓下意识轻轻踢了踢脚，却一脚踢到了活生生的“异物”。
是它来了。
乔蔓屏住呼吸，攥紧被子的手指止不住地轻颤。
“哇，好香好香……”
“好喜欢好喜欢……”
又是那道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乔蔓仔细辨认着，就是凌彦的音色，但像换了个灵魂。
巨尾从小腿一直往上爬，眼看着越攀越高，乔蔓连忙按住了它。
“你……你是谁？！”
“蔓蔓……我是小龙呀！”
“你忘了吗？”
手中毛茸茸的尾巴轻快地在她的胸口拍着，反缠上乔蔓的手在上下蹭着。
“蔓蔓，小时候就是我把你种到土里的！”
“我给你日日浇灌灵泉，除掉周围的妖草，还给你做了一个爬架！”
欢快说着，巨尾向上抬起，似是看自家闺女般上下环视着乔蔓，眼中流露出骄傲和溺爱。
“看！你幻化的人形长得多完美！就是因为我日夜悉心浇灌照顾得来！”
乔蔓越听越奇怪，怀中巨尾的话，她是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但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难怪第一天见到凌彦的时候，他会发出那样的感慨。
也难怪，凌彦对她的状况总是了如指掌。
乔蔓试探着开口问道：“但……你后来怎么走了？”
巨尾突然耷拉着趴在乔蔓锁骨，语气嘟囔，“对不起蔓蔓，是我没用……”
“我原本是要来接你的。”
“但母后去世后，他们便把我锁进火炉，逼着我日夜训练，要快速增强我的妖元力量……”
“我一直被寸步监视着，无法离开……”
“对不起，蔓蔓，是我不好……”
原本甜腻欢快的嗓音越来越低，仿佛一只失落的小狗，趴在乔蔓锁骨上的茸毛窝进颈窝，轻轻颤抖着。
不知怎地，乔蔓心头也涌上一股悲凉。
虽然它所说的话尚不知真假，但也许是出于同情吧，况且，它的性格还这么温和讨喜。
重要的是，现在她知道了，凌彦的本体，是一条龙。
而且，凌彦的尾巴，和凌彦本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玄蛛老太札记：
妖王真是太小气了！
我这副老骨头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和乔蔓一同沐浴这么稀罕的事，我就看一眼怎么了？
真是的，还拿泉水泼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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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