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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私心

因着这一插曲,两人草草收了场回去歇息了,主要还是陆折春怕扶柳感染风寒。

扶柳一点都不怕,她都不是人,感染什么风寒,可惜陆折春不听她狡辩,不得已,她喝了一小碗姜水,喝得她开始怀疑符生。

见过喝符水的,没见过让符喝水的,就不怕符泡坏了吗?

第二日下来用早膳的扶柳,看了眼桌子上的菜,默默地后退一步。

鱼粥,烤鱼,清蒸鱼,红烧鱼,鱼羹,好一个全鱼宴。

这怕不是将那鱼兄的九族都灭了吧?

她仰头再看看笑意清浅的陆折春,不禁开始思索,这一路走来,她居然还能完好无损,也算是医者仁心了罢?

江南烟雨蒙蒙,用过膳食的两人静坐窗边,扶柳双手捧着茶杯,将视线落在手捧黄卷的陆折春身上,又隔着雨幕看落在山头的云彩。

她将视线下移,有人策马扬尘,有人泛舟江湖,有人一醉千愁,人生百态,在这山与水的极致美景之下,像是幅动静两相宜的泼墨山水画。

扶柳听得楼下客栈里的说书人讲着属于才子佳人的故事,在寂灭无声的岁月中多了几分喧闹。

说书人讲到精彩处 ,她还学着外间的看客那般低声喝彩,她所有的思绪都随着话本走,喜怒哀乐皆乐在其中。

她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是真正该看的话本啊,还是抑扬顿挫的话本。

原本专注于手中书本的陆折春在听到小声的喝彩时,他将落在书上的视线落到手边的清茶。

只消看一眼,他便知道,这一杯茶已是落满了情愁,在淡色的茶水中,留下的是小扶柳顾盼的身影。

他知道若是从前的少女听这些情爱话本,他该是会阻止的,毕竟她不了解人心叵测,心性还未养成,尚且不能分辨是非,只读这类情爱话本于她来说并不合适。

而今,他已然有了私心,他为自己的卑劣歉疚,又为她可能开窍有了希冀。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视线落在窗格外,飘着烟雨的世界里,山水依旧灵逸,只是被雨水暗淡了光影。

潋滟的双眸风云涌动,他看到缀在枝头的梨花,受不住风雨,飘然凋零,他眼中的风雨平静,像是梨花雨打湿了眼眸,是平静之后的释然。

他重新给自己和小扶柳倒了杯新沏的茶,抽出张干净的宣纸,裁出一小块,在上面开始描摹,过了会,将笔放下,迎着小扶柳疑惑的目光:“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学罢,便是一日学两三种也可。毕竟你也是医仙谷出来的,也不能连草药也不识得。”

“陆折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听得这话,扶柳面上的笑容消失在脸上,她看着陆折春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简直就是噩梦,她真的只是个符灵,原本习字就算了,现下还要学什么医?

“我知道。但现在你是人。”陆折春面上毫无转圜的余地。

“不算吧?就算勉强算是个人,我也只是个小人。”扶柳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

陆折春好不容易勉强板起的眉目舒缓,心情复杂,他是真的觉得她习字刻不容缓,不然将来怕是被哄骗了都还乐呵呵的:“学罢,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能护好自己。”

听得少年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妥协,带着担忧,扶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气自己嘴笨,也气陆折春这么轻而易举地妥协,叫她都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陆折春看小扶柳不再抗拒,潋滟的眉眼里满是揉碎了眼里的光:“当归,根圆柱状,分枝,黄棕色;茎直立......”

边讲解着陆折春边用纸上他画的一一对照,让她更好接受些。

老实说,扶柳觉得陆折春的嗓音很适合讲解,便是寡淡无味的讲解内容,也能让人跟着他的思绪走,一点点地在心中描摹那药物的模样。

她没说,这文字的叙述,她在夹着书本里看过千千万万遍,只是今日终于得以见到有绘图版,还挺稀奇的。

扶柳还是太年轻,不知人心险恶,完全没有藏拙的心思,以至于陆折春考校的时候便一一应答了,她看着陆折春的眸光越来越亮,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她不由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有些不自在。

“往后,你便跟着我上山采药吧。”陆折春听得小扶柳文字版早已看过多次,当下便决定,往后该多让少女认认草药才好。

“陆折春,我记得你说过的,我不愿意是可以提出来的,我应该把自己放在首位,现在,我不愿意一大早不能在你袖子里睡觉,而去分辨那些药草。”扶柳目瞪口呆,原以为习字之后学医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陆折春还能更加过分,她有些咬牙切齿道。

“你难道不想如同你之前讲的那般,遇到坏人,直接一瓶毒药撒过去吗?难道不想往后看诊的时候,遇到女病患的时候,能够伸出援助之手吗?”

陆折春视线飘忽,心中主意已定,私心不愿更改。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他能陪着她的日子也不过几十年,若是几十年后,没有他在身边,小扶柳这般模样,他如何都是放心不下的。

若是,有朝一日,小扶柳又能化身少女模样,那没有一技之长的她到时候该如何自保,如何在这纷乱的世道生存下去?

也或许,她并不需要,但是他能看出来她并不抗拒学医。

不然一开始他讲的时候,她就不是那般认真的模样了,该是如练字般,只为了应付他,至今还是只将名字写的极好,剩下的,便有些难以入目了。

扶柳的思绪随着少年的声音飘远,她想起这一路走来,遇到了患了病的女性,便是陆折春看诊不需要诊金,因性别不同,那些自私的爹,同伙的丈夫都不愿意让少年帮忙瞧瞧,便是爱女的爹爹,爱妻的丈夫,不是要悬丝诊脉就是要隔着帕子,还满脸不虞。

她刚想答应,又想到陆折春话里话外都是将来有可能只剩下她一人的情景,她蹙眉想了想,问道:“你不是会陪着我吗?”

紧盯着小扶柳疑惑的目光中隐隐藏着的不安,陆折春眸光微动,伸手轻轻点在她的发顶:“便是一直陪着,也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何况我拳脚功夫并不好,所以,扶柳你学一些可好?”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学一点点点点。”

扶柳长叹一声,她觉得就跟习字一般,她自由的日子又要减少了,又觉得她确实需要学一点,毕竟陆折春说的很对。

往后,遇到一些不幸患病的女子,她也能勉强帮忙看顾一二,更何况她这具身体本来就弱,现在这么小,连鱼都能一口将她吃掉。

晨光熹微,三月的山顶,凉风还未消退,花叶上挂着清晨的露珠,树影清风,层峦叠嶂间,一花一木都成了春日独有的至美的风景。

陆折春踏着初绽的日光,背着竹篓,偶有停驻,便是去采摘药物,教扶柳如何辨别草药 ,如何合理采摘,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药物。

或许是山上人少,扶柳扒拉开陆折春的袖子,探头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讲到分辨处,他还会将她放到草药旁边去摸索顺着他的思路分辨,结合脑中记着的文字描述,她也能将草药分辨出七八分,剩下两三分,她需要努力的对比记着。

这一路扶柳根本就不敢走神,指不定偶然路过少年便要让她去分辨这是什么草药,有什么功效,那是什么草药该如何用药。

一个早晨下来,扶柳只能说苦不堪言,她也不敢喊苦,少年看着她的目光始终温和又包容,未曾有半分责怪,甚至在她认错的时候,也会耐心的重新讲解。

也正是这份耐心,让她更加不敢懈怠,生怕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她也就越发的煎熬。

实践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扶柳站在树枝上,与受了伤的雀鸟干瞪眼。

她思索片刻,按照所知的讲给陆折春听,他就坐在她身后,他实在是太高了,她仰头只能看到他那双捣药的手,骨节分明,纤白又细长。

陆折春垂眸认真的听着少女的话,直到小扶柳说完,手上的药也正好弄好。

他便开始给雀鸟敷上,边讲解她错漏的地方,当他给雀鸟敷好药,就见原本兴致昂扬的小扶柳逐渐失落的目光,他斟酌片刻:“你已经学得很快,很好了。”

恰逢这时春风乍起,花瓣纷纷吹落,桃粉色的花瓣将少女仰着的脸完全挡住。

一路运着轻功上山的少年已然发丝凌乱,些微发丝挡住他的视线,他坐在树枝上,垂眸,弯腰伸手捏开挡住少女面庞的花瓣,就见少女仰头怔怔地看着他,有点呆,他勾了勾唇。

扶柳被花瓣盖住脸的时候还有些懵,别人都是形容巴掌大的脸,到她这里,连花瓣都比她的头大,花香清浅,药香裹挟着花香远离,她视野骤然亮起。

她看到少年笑了,像是路过秋月春风的淡淡烟火,烹煮着碧色的茶,皎然而温朗。

而她,听到了胸膛里那颗快速跳动的心,咚——咚——咚,那声音大得能将周遭所有的声音掩埋。

陆折春看到小扶柳看着他笑了,桃花纷纷落下,人面桃花相映红,他眼眸微闪,不期然想起在明华寺的那一幕,捏着花瓣的手指轻轻摩挲,伸手挡住少女头上簌簌落下的花瓣。

待到,春风止,花雨歇,少年依旧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