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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十两

夜色沉寂,该是郁郁葱葱的夏夜,没有树叶沙沙作响,满是萧索和苍凉。

微凉的月色下,烛火摇曳,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扶柳看着一心沉浸在寻找解疫的少年,心下有些迷茫和困惑。

她心有触动,是因为,她了解了芸娘的故事,可是陆折春呢?她从未见到他询问病患的过往,却为何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两日来,她看着少年不眠不休的在翻动各种医药书籍,药庐里的药材翻滚,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看着少年踏着晨光背着竹篓,踩着轻功独自一人去采药;看着眉眼艳丽的少年日渐消瘦,用尽一切所能想到的法子,给山穷水尽的病人们,寻找柳暗花明的转机。

她,有点不明白,人,为什么能为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呢?

“我明日要跟着红莲一起去施药。” 扶柳看着少年憔悴的面容,忽地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想帮帮他。

红莲原是青阳县的孤女,自小被百家饭喂养大,因着感恩,便主动要求加入施药的行列。

轻软的嗓音打破了夜里的寂静,陆折春从医书中抬起头来,才惊觉月色已过半。

他揉了揉眉心,想着少女不惧药物的体质,又想起经过上次那事,原本闹腾的少女这几日安静得出奇,该是有了心结罢?

“嗯,那姑娘明日务必小心,别让人发现了你的不同寻常之处,更要护好自己,万事以自己为先,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便来寻我。”

陆折春放下手上的医书,看着眼前的少女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我知道的,我要休息了,有光我睡不着,你也就别让光吵着我了。”说着,扶柳直接将烛火吹灭,爬上榻。

因着陆折春始终不放心扶柳一个人,怕她是符灵的事情暴露出来,两人始终安置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依旧是躺在地上的那个。

便是白日里,站着都无聊得快要睡着的少女,此刻居然说有光睡不着。

陆折春看着骤然昏暗下来的房间,眸中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像是月色下泡了一壶茶,让人在不经意间融化了进去,便是化了也不知为何,却能透过那杯茶,捂暖微凉的身子。

扶柳跟在红莲身后,学着施药,不过是偶然抬眸,她看到了眉眼带了几分熟悉的男人,心念微动,她想她找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当最后一碗药递出去之后,她揉了揉有些过分酸痛的手腕,只是打下手就如此之累,红莲这个小姑娘竟然坚持了这么多日。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便带了几分,她在原地看着缩在各个角落里的病人们,她将视线落在某处,等了会,趁着无人注意到她,她上前去。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当滚烫的药水落在扶柳的右手上,疼痛让扶柳将注意力都落在了右手上,以至于,她忽视了左手带来的并不明显的刺痛。

陆折春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在不停冲着井水的扶柳,少女的手被烫红了一大片,他从怀里掏出手帕,将少女的手仔细擦干净,拿出调配的药膏洒在上面。

扶柳看着面色着急的少年,瞧着少年眼底掩不住的青黑,想要脱口而出的委屈生生咽下,就听得少年的询问。

“有没有感觉好一些?”陆折春拧眉一眼不错的看着少女的脸。

这些日子过于繁忙,以至于白日里他有些忽视了符灵,是他的错,他将人带入鼠疫此等危险之地,却没能顾及她的心情。

听得少年放缓的温柔声调,扶柳的委屈瞬间就压抑不住了,泪珠颗颗往下落,委委屈屈地说了句:“陆折春,我好疼。”

少女柳眉微蹙,蝶翼般地睫毛轻颤,含着秋水的眼眸,下起了江南烟雨,哭声细弱,直往人心底钻去,像是被折翼的飞鸟,明明弱小而脆弱,却能将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扶柳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没想到,原本她都忍住了的,不曾想他只是一问,她就忍不住,正哭唧唧着呢,她便听得有人小声嘀咕:“好一朵小白莲花。”

她含着的眼泪顿时落不下去了,她心中一噎,喃喃自语:“以我的年纪,该是老白莲花?”

陆折春原本落在嘴边安慰的话语,有些说不出口了,递上张崭新的帕子:“姑娘,近日便别来施药了,先将手养好了先。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定要和陆某说……房间里的那几本书,你可以多看看。”

不明所以的扶柳,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好像搞砸了?她明明是想帮忙的?

站在原地的扶柳,看着来去匆匆的少年背影,少年更瘦了,也有些惊奇,在这么忙乱的日子里他居然还长高了,就是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发生了此等变故,她便不好留在这里继续给别人帮倒忙了,她同红莲道别,回去住的地方。

扶柳暂时居住的府邸院子里,有棵树,树下绑了个简陋的秋千,秋千只用藤条和木板组成,这是她一个人的时候打发时间常去的地方。

她坐在秋千上,随意地蹬腿荡着,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容易伤春悲秋,还是青阳县整个氛围太过压抑,她总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便是偶尔吹拂而过的夏风都带着一股萧索之意。

她双手紧紧地捏着藤条,便是荡起来的幅度也不高,只微微晃晃的。

记挂着她烫着了的陆折春抽空过来的时候,见到就是萧条的树下,面色迷惘的少女,像是一阵清风就能将少女吹的支离破碎。

他温和的眉眼微拧,走过去,就见原本目光落在远处的少女抬头看向这里,少女眸光亮起,又像是想到什么般又熄灭了,带着些藏不住的仓皇和不安。

“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折春脚步顿住,原本看着少女亮起的眼眸逐渐熄灭,他不自觉勾起的唇角渐渐拉平,他站到少女身后,帮少女推起了秋千。

扶柳原本就有些紧张,整日都心神不宁的,听得少年的问话,心跳得更加的快了,她斟酌了会,抓着藤条的手都有些发白了:“陆折春,我……”

陆折春依旧推着秋千,没用多少力气,秋千荡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少女的发丝飞扬,带着符纸的味道,又带了点朱砂的香。

朝夕相处的少女啊,有事瞒着他了,是因为他最近忽视了她的原因吗?

他唇角带着往日的笑意,静静的等着少女接下来要说的话。

扶柳被推了几个来回,她在落到最低点的时候,侧身,抬头看向眉眼包容的少年,咬咬牙,心一横,主动伸手扣住少年的手腕。

在少年讶异的目光中,她松开手,豁然起身,和少年面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秋千:“我这几日打听了李天成说的事情,就听说你爹爹和兄长都已举家搬迁。”

说到这里,扶柳看眼前的少年面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她拿出个小小的红色的香囊。

拉起陆折春放在藤条上的手,小心翼翼的将香囊放在少年的手心里:“这个我是问村民们要的,说是你爹娘留给你的。”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不想说,那个村民其实是他的堂兄,话到嘴边绕了绕,只化作村民们三字。

陆折春睫毛微颤,他落在少女面颊上的视线挪到手上有些破旧的香囊上,他下意识地五指向掌心收拢。

那个香囊连着扶柳的手,触碰到少女指尖传来的湿意,有什么东西在眼中碎裂。

陆折春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是师父偶然路过收养的,他记忆力很好。

他记得他家里很穷,破败的小屋里,住了五口人,爹娘,兄长,他,小弟,兄长是长子深受宠爱,小弟是幼子也是疼爱有加,他向来都是被忽视的。

那年他未满四岁,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私塾外听夫子授课,书声朗朗,然后就见爹娘领着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说: “大人,您看,这是我儿子,若不是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我也舍不得卖这个儿子的。”

十两银子,就将他给卖了。

爹娘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他知道爹娘很想将兄长送去私塾读书,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是要卖他来得这笔束脩。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十两银子,他家几个孩子在这一片算是生得好的,他记得他爹娘带着他兄长去私塾问了一圈回来后,家里的气氛格外的沉重。

他偶然从爹娘偷偷商议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的真相。有户喜欢娈童的有钱人家老爷,看上了兄长,爹娘舍不得想让他去代替兄长。

他知道了,可是他太小了,小到无力逃脱,怕是刚离开邻居的视线,便能让人捉了去。

那日阴雨蒙蒙 ,师父眉目悲悯,声音轻柔满带怜惜,笑着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他供他读书习字。

或许是出于对无法逃脱未来的恐惧,或许是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他人的善意,抑或着他看着爹娘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他主动牵住师父的衣袖。

他想十两银子,够爹娘带着兄长和弟弟离开这个地方了吧,而他也算是还了这养育之恩,天高海阔,从此各不相干。

从那天之后,他就成了医仙谷谷主的小徒弟。

对于家人的面貌,陆折春其实有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只是听得李天成要挟的时候,他依旧心有触动。

有对故土,有对亲人的复杂思绪,更有那日师父破开阴雨蒙蒙从此在他的生活里注入阳光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