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第一晚,宋珘失眠了。
他确实怀着愉快的心情闭上了眼睛。但晚上睡得那一觉显然没有凭空失去效果,宋珘只能沉默的瞪着眼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耳边是郝郁晰偶尔响起的小呼噜,一听就知道这人睡得喷香。
宋珘像烙煎饼般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扭动着,努力闭上眼睛催眠自己,但收效甚微,满脑子都是赵斯桓变了调的咆哮。
“睡不着?认床吗?”手机屏亮了亮,宋珘捞过来一看,是简灼。
“有一点,倒不是认床,晚上从球场回来就睡了,有点儿睡多了可能。”
看起来简灼也不是很睡得着,二人一言一语的聊了起来。
“既然回来也没什么事儿,那如果明天作业写完的话要不要跟我去球场?那边好几个队都在训练,你可以挑你感兴趣的一起玩玩。”
“是吗?我去了打扰他们训练的话教练不会骂人吗?”
“看你技术了。你要是打的不错的话教练不会管的。”
“行,我篮球勉强算是能看,明天找他们陪我练练。”
“?”
“打篮球不找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怎么?你不训练?”
“你可以跟我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简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我的训练其实不算很难,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就是练练投球运球那些的。”
“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人,所以有时候校队的教练会找人来和我练运球传球,如果你跟我一起的话就不用麻烦他们了。”
“当然当然,不是把你当工具人啊,就是如果你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愿意试试的话,我很欢迎。”
宋珘看着简灼的消息,感知到对方小心翼翼的邀请,忍不住有点想笑。
“行,那我明天去试试,你要是觉得我合适跟你一起的话,我就给你当专属运球员。”
宋珘听到下铺的简灼嘶了一声,那人抬起腿踹了踹他的床板,压着嗓子道:“那就说好了?明天去试试。”
“嗯,行呢。”
简灼没再回复,过了会儿,宋珘估摸他是睡着了。但今天一天发生的种种让宋珘有些心热。
他感觉得到从他进班开始简灼刻意的照顾,毫无戒心的喊他坐同桌,又把周围的朋友挨个介绍给他认识,他感受的到他的好意,也感激的接受了,现在似乎缺个道谢。
宋珘又抓起手机:“今天谢谢你啊,这么照顾我。”
底下传来一声轻笑,宋珘的床板又被人往上顶了顶:“客气什么。赶紧睡觉。明天早上是数学,现在还不睡,你不要命啦?”
也不知道这人哪儿来那么多俏皮话,宋珘没忍住笑出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倒是消失了。他再次闭上眼睛,似乎是一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六点,激昂的交响乐准时通过喇叭穿透了门扉。这乐曲是如此的波澜壮阔激昂热血,直令人头皮发麻痛彻心扉。
“艹啊,快闭嘴快闭嘴快闭嘴!”郝郁晰第一个破防了,一把抄起脱在床边的裤子扔了过去,口袋里的校园卡磕在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只可惜起床铃的意志从不以学生的抱怨为转移,敬职敬业一刻不停歇,大有不震破耳膜绝不罢休的气势。
宋珘面无表情的坐起来。他在此刻有丝分裂成了两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其中一个大哭大闹着,满眼泪花的举起双手:“我恨!我恨呐!为什么我要起床!为什么我要上课!为什么我要活着啊!!”
另一半就冷酷多了,只是眯起眼:“都杀了!把他们都杀掉!”
最终还是冷酷的一半占了上疯操控了主人格,于是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从床上爬出来的简灼用俊脸正面接下了宋珘这一下充满仇恨的枕头攻击。
只见简灼高大的身子晃了晃,终是没有撑住,背影如同沉默的山川般坚定……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起床时草草带好的假肢也就此免费,砰一声砸在地上。
宋珘、郝郁晰、赵斯桓:……
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在这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清晨是如此的令人窒息。
郝郁晰和赵斯桓不再抱怨什么了,他们动作异常迅速的穿好衣服窜进了卫生间,把空间最大可能的留给了这对昨晚还相亲相爱搂搂抱抱但今早就只能杀一放一的小同桌。
枕头顺着简灼的俊脸缓缓滑了下来,在简灼怀里以一个安详的姿势死去。宋珘默默的看着他暗沉的一丝光的眼睛,起床气终于在万分之一秒里消失殆尽。
他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上,光着脚一手抄起枕头一手提起掉在地上的义肢,单膝跪在简灼的面前:“对不起皇上。臣,罪该万死。”
他极力忽略简灼死亡的视线,把接受腔轻轻摆在简灼的腿前,将枕头对着脸使劲儿一砸,这才头昏脑胀的站起来:“陛下,臣实在惭愧,实在对您不起。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简灼:……
“噗嗤”,“噗嗤”,躲在卫生间的两个人实在忍不住了。宋珘这一套丝滑的连招给他们确实带来了不小的震撼,憋笑憋的快昏死过去。
简灼也有点破功,无奈的摇摇头,干脆坐在地上把假肢安好了,起身路过唯唯诺诺抱着枕头的宋珘时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朕勉强赦免你了,小宋子,还不扶朕去洗漱?”
四个人慢腾腾的离开寝室时已经快七点了。
简灼又坐回了轮椅,看了两眼手表,对着郝郁晰吩咐道:“吸吸乐,快冲,给宋珘带份儿一样的,我们先去教室拖住武哥。”
郝郁晰满脸严肃的敬了个礼,撒丫子向着食堂狂奔而去。
“吸吸乐?”宋珘莫名被戳中了笑点,乐不可支:“你们还挺抽象的,这一个两个外号,没点转弯儿的智商还不一定能听懂。”
“他自己给自己命名的。”简灼拍拍宋珘推着轮椅的手,示意他全速前进:“他说不能光我和贵妃有绰号他没有,会显得他很高贵。所以他绞尽脑汁三天想出来了个吸吸乐,大家就都这么叫了。所以别光笑,跑快点儿,得去武哥办公室找他问题。”简灼扬扬手里的作业:“拖住武哥进班的脚步,给吸吸乐和咱们的早饭留出充足的逃生时间。”
三个人在办公室堵住张洪武的时间刚刚好,他正提溜起保温杯准备去巡班,看见他们三个的身影,狐疑的目光绕着几人转了一圈。
“怎么?才开学第二天就有不懂的题了?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布置的作业是抄单词。”张洪武面无表情的开口:“是哪个字母不会写吗?”
简灼:……
赵斯桓不愧是几个人里唯一的学霸,不慌不忙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哥俩好的接过张洪武的保温杯,挽着他往办公桌跟前走:“没有武哥,他们是陪我来的,不放心我怕我自己上楼梯绊死所以送我过来,您来看看这题,这个时态我有点儿不太清楚。”
宋珘和简灼同时舒了口气,肃然起敬的看着赵斯桓的背影。
“不愧是真的贵妃,永远这么临危不乱。”简灼赞赏的点点头,转向宋珘:“咱走吧?我可不想真的向武哥学习二十六个字母的写法,他说不定能给我打成字母。”说着露出个郁闷的表情。
宋珘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感想,事实上,他之前的人生称得上一句循规蹈矩,此时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骚操作不由得满心敬佩,深感之前的十几年都白活了,只想拜简灼为师。
等简灼和宋珘溜达进教室时,郝郁晰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看到二人进来,扬了扬手里的豆浆:“开心,我幸不辱命,买到了最后两个红糖饼,你和宋珘一人一个。”
简灼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豆浆,顺手插开又递给宋珘:“你尝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天早上时间紧所以按照我们的习惯买了,明天早上可以来得及想想。”
他递来的袋子满满当当,装着两个鸡蛋一个小圆饼和一块儿米糕:“味道都不错,应该能吃饱。”
“谢谢,吸吸乐辛苦了,我不挑食,这几个我都挺喜欢。”宋珘笑起来。他其实偏好甜食,看着红糖饼和米糕只觉得甚和心意:“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郝郁晰摆摆手:“我们的早饭都是轮着买的,轮到你你掏钱就行。”
“成,”宋珘喝了口豆浆,又笑起来,他之前没有过这种类型的朋友,此时跟这几个人相处就感到十分新奇,但这种被当成一份子的感觉无疑是令人高兴的,他心里高兴,面上的笑也就没停下。
“这么好吃?”简灼看他笑的开心,诧异的挑挑眉:“怎么回事儿?吸吸乐你是不是偷偷往他饭里喷笑气了?不然怎么跟朵花儿似的。”
“滚。我是那种人吗?宋珘这是被我感动了明白吗?被我无私的兄弟情义所感染了。”
“嘿,我尝尝这兄弟情义不会有怪味儿吧?”简灼笑着怼他一句,也拎起小饼咬了一口:“红糖的,真好吃啊,啊,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