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郭幼帧又一次失魂落魄的来到了林晚的药庐,她游荡在街上,游荡在世上,看着这天,看着这地,看着世界上飘渺不定的虚无,终日惶惶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又应该归于何处,游荡着游荡着便下意识地游荡来了这里。
门被轻敲了三下,可谁知那她来过无数次的木门,被打开之时,从里面探出脑袋来的不是林晚也不是晓月,竟然是赵秀!
而此刻的赵秀正一脸嘻笑的望着郭幼帧,她的脸上是因为高兴而扬起的大大的嘴角,而这弧度在望见郭幼帧出现的时候扬的更欢了。
望见赵秀,郭幼帧惊奇的问:“赵小姐你怎么在这?”
只见赵秀笑着说:“我来感谢一下林大夫,她上次给的药方阿抒喝下之后确实好了许多,这几日甚至连喘疾都少了。”她的眼睛里冒着精光,似乎是真的觉得有了希望。
可谁知话说完之后,不知何时出来的林晚竟然在她的身后,与她持平,淡淡的回应:“这是他的造化,不是我的。”
是她日常的托词。
赵秀听她这样说并未太过在意,她听说过林晚的事迹,说她治病救人从不揽工,向来都是淡淡的存在,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魏抒的病真的有起色,那什么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只是或许是因为多年的好愿成了真,赵秀太过欢喜了,她只顾着了自己,未曾看到郭幼帧此刻眼中落寞悲伤的神情,反而说道:“郭小姐今日又是来找林大夫复诊的吗?”
“你旧伤可好一些了?”
她这话问的随意,郭幼帧不想打扰她此刻的欣喜,只是匆忙点头应对:“啊?对,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病还没有好利索,有时候还总是疼,所以经常来阿晚这里看看。”
郭幼帧的回答敷衍,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场面陷入了安静,紧接着不远处便走来了两个人。
起先人的身影小小的,郭幼帧三人并未在意来的是谁,毕竟这里不是荒凉的境地,也不是囚禁的场所,是路便会有人经过,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个过路的路人,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靠着近了,这才发现那两人就是冲着林晚的药庐来的。
于是三个人便条件反射的停下了口中的交谈,有些好奇地望向了她们。
林晚倒是还好,她平日里就是一副冷淡淡的性子,不会起太大的波动,可郭幼帧和赵秀却在望见来人之时惊奇异常。
因为眼前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她们在广源楼吃饭的时候,碰到的小玉母女俩。
只见今日的母女俩还穿着跟前些天一样的装束,脸上和手上被冻的通红,母亲走几步便停下喘息几下,似乎是感觉十分难受。
她们二人的身上还穿着跟前些天一样的装束,脸上和手上均被冻的通红无比,甚至有些地方,还因为寒冷出现了皲裂。
小玉的母亲似乎是得了什么疾病,几乎是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大口喘息几下。
她整张脸涨的通红发紫,一看便知晓呼吸不畅。
见着病人,林晚立刻撇开了郭幼帧和赵秀两人,掰开她们快走了几步,走到了她们的面前去。
简单的询问了几下症状,这才帮着小玉拉着人,快步走进了药庐里。
赵秀和郭幼帧见了,则彼此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的眼中望见了一丝好奇,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到里屋之时,林晚已经在给脸色紫绀的小玉娘寻药治病了:“怎么样,现在还能说话吗?”
她这话问出,换来的却是小玉娘的哑口无言,她伸着手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大夫,大夫,你快救救我阿娘!我娘她早上就已经喘不上气来了,现在这脸都紫了!”小玉哭的肝肠寸断,她的一边拉着阿娘的手,一边抓着林晚,声嘶力竭的哀求着,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还好林晚眼疾手快,立刻将人扶了起来。
“小姑娘,你先跟我说一下你阿娘的症状好不好,这样我才能救你阿娘,”她一边说着,一边焦急的给人切脉,望闻问切,各不耽误。
只听得小玉先是抽噎了几下,在终于咽下了口中的哽咽之后才结结巴巴颤颤巍巍的说:“我娘……咳嗽好久了,夜里……起的更是急,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直不见好。”
哽咽开始流畅,不再结结巴巴了:“家里没有钱治病,阿娘就学着土方法每日吃几块蜂蜜,说是润润肺就好,谁知道今日刚吃了一块蜂蜜之后,她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晕过去了一次,我当时喊不着人,就在地上哭,但是哭了一会阿娘又醒了,我就扶着她来这里了。”她这话说的颠三倒四,是真的吓着了。
“大夫,我娘不会要死了吧。”她这话说完,便吓的放声大哭起来,是真真的怕极了阿娘会出事。
切脉本就注重了一个安静,她这般摇晃和吵闹,让林晚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好好诊断,而小玉的娘又只能在一旁喘着粗气也无法说出自己的症状,林晚只能一边凭借自身功底切脉,一边按着经验判断,可那眉却是迟迟的皱着落不下分毫。
郭幼帧和赵秀见她如此,虽然也觉得厌烦,但总归要帮一下林晚,于是立马上前安慰。
赵秀:“小玉乖,大夫在给你娘治病,需要安静,我们先静一会让大夫给阿娘切完脉可以吗?”
而郭幼帧则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玉吃块糖,我们先冷静一会好不好,你阿娘不会死的,林晚大夫神通广大的,一定会治好你娘的病的,你这样摇还没等她给你治病呢,先把她给摇死了。”
一个晓之以理,一个糖衣炮弹,很快小玉便在这些轰炸中安静了下来。
望着面前的糖,她的喉头抖动了一下,口中口水分泌,她已经很久没有吃糖了,但那手纠结了半天就是不敢去动。
还是郭幼帧先尝了一块给她看完之后,她才怯生生的伸手去拿了那糖,可是碰到之后却又害怕的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阿娘。
“阿娘不让我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我姐姐就是被陌生人给带走的,阿娘说一定是那人用了下了迷药的好吃的诱骗了阿姐,卖了她,所以到了现在阿姐都没有找到。”
可郭幼帧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可我们不是陌生人啊,小玉,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而且姐姐们还买过你的花呢,你忘了吗?”
小玉记得,或许此前她年纪太小已经忘记了当初与郭幼帧的第一次见面,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望着糖半响,小玉还是迟迟的没有动,可她也没有拒绝,似乎是在思考郭幼帧这话里的意思是对还是错,不一会的功夫,似乎是想通了,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内心似乎还带着被警告过的惶恐,她还是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娘亲,见她正在被林晚施针救治并未在意自己这边的状况时,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郭幼帧的手里接过了糖,轻轻的打开放进了口里。
清甜的糖味在口中慢慢化开,奶香浓郁。
这么大的孩子多半都是喜欢吃糖的,那些甜美的味道会让每个吃到它的人都感觉开心异常。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想来小玉应该也会是一个被甜意包裹长大的人,所以在吃到这甜头之后,小玉毫不犹豫且十分珍惜的收下了郭幼帧递给她的第二块糖。
小玉的阿娘是因为痰热壅肺造成的呼吸不畅,她来到林晚这里的时候便已经几近昏厥了,几乎是强忍着清醒到了现在。
所以在林晚给她施完针,略有好转一些之后,这才终于松下了一口气,昏睡了过去。
随后,林晚便开始忙着抓药熬药,无暇再去顾及其他,所以这照料孩子的重任便落到了郭幼帧和赵秀的身上。
“小玉,你能给姐姐们讲讲,你们村之前发生的人口失踪的事情吗?”
又拿出了一块糖来哄骗小孩子,郭幼帧询问,而这不过是因为前些日刚刚听到了,所以随意托词闲聊罢了。
而这一问,却恰好问到了赵秀的心坎上,因为上一次在两人听完那小二讲的事情之后,她总觉得意犹未尽,哪里怪怪的。
毕竟如果真的是杀人配冥婚的话,为什么被发现的人那么的少,人数是完全对不上的。
可当时的她们也不过是当一个寻常的故事来听罢了,所以并未在意,今日这恰好又遇到了当事人,所以更加好奇心胜,想着来问上一问。
可小玉在听到她们这么问之后,却一时间并未回答,她先是转头看向了一旁仍在安静休眠的母亲,才伸出了一根手指放了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
“这件事情,阿娘和村子里的人都不让我说。”
听到她这么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
赵秀问:“为何?”
只听得小玉解释:“因为我之前和姐姐一起在外面玩的时候,有个漂亮的伯伯给了我和姐姐一人一块糖,我当时拿着糖就跑了,想着把它存起来之后再吃,把姐姐留在了那里,可等到我回去之后姐姐就不见了,我回去找也没有找到她,然后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阿爹和阿娘,她们听了之后以为那个人是人贩子,就找了村里的人一起去找,可是谁都没有找到阿姐。”
“然后从那时候起,村里就开始经常丢孩子了,听说不止我们村,就连其他的几个村也一样丢孩子,之后有人说是为了带他们去给别人当新郎官和新娘子,可阿姐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从那之后我阿娘就不让我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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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小玉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