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的白日不算冷,甚至还有些略微的热,可到了夜晚,寒意便随着黑的展开悄然蔓延。
两个人身上穿的本就有些单薄,夜晚朦胧中,钻人衣缝的冷意在悄无声息间就冻的让人忍不住的开始打起了哆嗦。
只几个呼吸,郭幼帧就忍不住睁开了眼。
她用双手摩挲了摩挲自己的身上,企图通过摩擦来增加点暖意,可收效甚微。
一旁的郭幼婷倒是没有醒,她的头靠着郭幼帧的肩膀,整个身子一个劲的往郭幼帧的身上钻,似乎是将她当成了取暖的火源。
郭幼帧刚想将她的头掰向另一侧,可谁知刚碰到她,就感受到了一股不正常的热意。
她一伸手才发现,此刻的郭幼婷竟然额头发烫,就连呼出的气息也带着浓厚的热意。
发烧了。
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郭幼婷与自己不同,她本就身子不强,今日又添了一身的伤,加上这秋天夜晚的冷意,不免身子撑不住。
瞬间,她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急忙将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披盖在她的身上,又往她的身边靠了一靠,搂过了她有些发热的身体。
而郭幼婷原本还在迷糊之中,她在朦胧之中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暖的靠近,不免又往那怀中蹭了一蹭,不一会的功夫便安稳了下来,渐渐的昏睡了过去。
但两人并没有睡太久的时间,处在陌生的环境之中,身后还有杀手追击伏杀,处在生死的边缘,谁也没有睡的太过安稳,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又都苏醒了过来。
此刻的天仍有些昏暗,郭幼帧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些水来,用着叶子盛放着,举到了郭幼婷的嘴边,捧着喂她喝了下去。
感受到冷冽的清水入喉,郭幼婷似乎是缓过了一些劲来,她扯动了一下嘴角,睁着仍然有些疲惫的双眼看着郭幼帧弱弱的笑了一笑,轻声说道:
“我真没想到,竟然能有一天这样和你好好的说说话。”
而郭幼帧听到这话之后却也笑了一笑:“那又有什么的,你我本就是一母同胞,在一起好好说说话,有什么可以感到稀奇的。”
可郭幼婷却立刻反驳:“你说的倒是轻松,之前你可没少在别人面前出风头,让我出糗。”
郭幼帧:“还不是你和郭珮两个人总想着让我当面出丑,如果不是他太过的小肚鸡肠,咱们几个又怎么可能变到这样的地步。”说到了郭珮,两个人瞬间都沉默了。
好一会之后,郭幼婷似乎是叹了一口轻气,缓缓的说道:“其实大哥这个人本心并不坏,他只是太过的骄傲了一点。”她默默替着郭珮解释了这样一句,便再无下文。
这些年来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郭府之中,爹不亲,娘早逝,郭幼婷剩下能够依赖的便只有一个比她大了三岁,早就通了人礼的郭珮了。
她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有野心和抱负,可这些东西在郭府里好像都是不能存在的一样。
就像府中那些姨娘如同花儿一般不能存在一样,她总感觉她和郭珮的存在也如同那些花儿,虽然短暂的盛开着,但开不了多久。
尤其是在郭幼帧回来之后,她看到郭枭对待她时与她们不同的态度,她便更加的确定了。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郭枭会那样和颜悦色对待她和郭珮,在她和郭幼帧都因为好奇而靠近过雪魄罗的时候,郭枭对她的反应是狠言厉色,但对于郭幼帧却是关心备至,唯恐她受到一点伤害。
她突然就想到了她们的母亲死前对她说的话:“幼婷,在这座府邸里,聪明人是活不长久的,你要装傻,装的那些人都以为你不堪重用,那样才能活下来。”
虽然她当时并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自此她便谨记着这句话,一直活到了现在。
“我知道,”郭幼帧望着她认真的回答。
“我知道你也有苦衷,在郭府那样一个没有什么人情味的地方,你能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缓了一口气又接着说:“况且你还帮了苏小姐。”提到她,两个人都跟着笑了一笑。
“况且,你有时还会帮我说话,这些都已经是你在存活之下能做的最大的可能了。”
她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来,满脸笑意:“嘎嘎脖子上那颗金丸应该也是你给带上的吧。”
像是突然被人戳穿了自己的小秘密,郭幼婷脸上突然一红,但好在,在这黑暗之中,对面的人并不能看到她脸上的光景,“是我又怎么样?”她答得坦然,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地问题。
“那金丸本就是纨绔的东西,说的多好听啊,是赢了的彩头,可谁不知我赢的并不光彩,也没有任何地意义。”
她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当时的事情真的有太多的羞愧存在。
“你那狗把他那里闹得天翻地覆,实在是太过有趣解恨,”她说的太过直白,解恨两个字出来,甚至让郭幼帧愣了一愣。
“反正那金丸在谁那里他们都不甚在意,还不如就此便宜给了它,也算是便宜给了你。”
解释完一切,两人开始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许久未解开的心结因为一次偶然的遭遇被突然的打开,两个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姐妹两个,在此时终于减少了对对方的怨怼,变的关系亲近了起来。
然而就在两个人继续交谈之时,突然,不远处的夜空之中炸开了一个闪亮的火花,这火花红中夹杂着特有的白和蓝映照在了两个人的眼眸之中,像是一个奇异的白昼。
火束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三四个之后才没了声息。
郭幼帧认得这东西,这是福王府特有的联络方式。
这火花的意思是让看到它的人,顺着指定的距离往那方向集结。
可郭幼帧却并没有行动。
因为她知晓既然自己能够看到这火花的出现,那么其他人也一定能够看到,她不知道在这树林之中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个企图要她性命的人,她也不知道如果她们上路中途遇到的究竟是来保护他们的,还是那一帮杀手。
晚上不比白天,局限的视力在看不到路的时候,只会增加危险而不会带来安全。
况且她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伤,若是再次不小心从哪个山坡上滚落的话,这荒郊野岭,黑暗重重,也不知会不会有野兽出没,贸然前进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侥幸的存活下去,因此她不能冒险。
于是两人商议了一番,又继续躲在了山洞之中,静静的熬到了天明。
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之时,清晨的光照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她们没有再耽搁片刻,而是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山洞。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虽然体力还没有完全的恢复,但身体已经不再像是昨日那般虚脱。
而想起昨日火花爆发的方向,虽然不肯定人还会在那里停留,但仍然算是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于是两人不再犹豫,互相扶持着,朝着那个方向奔涌而去。
可有的时候,人要是倒起霉来,喝凉水都会塞牙。
就在她们以为能够借着树丛的掩护暂时避上一避之时,却没想到,刚刚走了没有多久,迎面就撞到了来找寻他们的杀手。
三人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她们所有的退路。
手中的长刀和弓弩在逐渐亮起来的晨光中泛着冷冷的死光,而那群杀手也如同盯着死人一般,目光冷冷的盯着她们两个人,不发一言。
而郭幼帧和郭幼婷在看到这眼前的一幕之时,算是彻底地认了命。
她们的身上本就劳累过度一身是伤,此前能够逃离开全凭一时的运气和骤然发难,而现在面对面的撞到了这些毫不留情地杀人凶手,根本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胜算。
两人只能紧张的手握在了一起,认命般等着对面的人冲上前来将她们穿的一个对透。
郭幼婷:“郭幼帧我这次算是真的彻底栽在你手里了,好心出门送你,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情,没有赢过你一把也就算了,还要被你拖累着下水,我可真是不甘心啊。”
或许是因为到了生死关头,郭幼婷已经没有了昨日刚刚遇事之时的害怕,又或者说她已经麻木了,竟然开始对着郭幼帧说起了俏皮抱怨的话来。
可郭幼帧在听到之后却是一笑:“好啊,你既然这么想赢我的话,那等到下了阴曹地府去,我们同阎王那里问问,问问咱俩能不能在底下也当上什么官职,比比试试。”
“呸!”可郭幼婷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啐了一口。
“你这样的得下十八层地狱。”
郭幼帧接道:“没问题,看咱俩在地狱的时间谁呆的更久。”
两个人还真不愧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到了现在临要死的关头,竟然开始扯起了没有头的闲话来。
而对面的杀手,或许是也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在临死之前如此看得开,一时间竟然愣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起了他们职业杀手的操守,举起了手中的刀、弩,瞄准了对面的两人。
冰冷的箭尖直愣愣地指向了对方,那寒光是就算是不用余光去看都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原本就狂跳的心此刻跳的更加欢腾了,像是被挣脱出了大海的水鱼在垂钓者的手中一上一下的不停晃动着,与它拉扯。
身上的冷汗更是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冒出,刚才还能够装作洒脱的心,在看到弓弩抬起的瞬间便停滞了片刻。
喉头是不安的抖动,如果不是因为脸上太过脏乱的话,恐怕现在两人能看到彼此之间苍白失血的脸色。
然而就在两个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