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茶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不知是午后的阳光还是来人自身的耀眼,穿着一身香芋紫真丝吊带裙的女孩仿佛自带滤镜,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炫技的作品,一头乌黑的长发盈着绸缎般的光泽。
裴元原本憋了无数句刻薄话,在看清沈风眠的那一刻,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自认阅美无数,但沈风眠这种惊为天人的美女,还是令他叹为观止。
“啧,暴殄天物。”裴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风眠落落大方地坐到沈砚舟身边,浅笑着看向裴元:“裴老师这句评价,我就当成是夸奖了。”
“当然是夸奖!”裴元摘下眼镜,露出自己略带女相的狐狸眼,放出惊叹的光芒,“我是说你哥把你藏在家里二十几年,是在暴殄天物!沈砚舟,这真是你亲妹妹?你这种冷脸基因里竟然能进化出这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神颜?”
沈砚舟冷哼一声,将一杯刚泡好的茶重重放在裴元面前,打断他**的眼神,护短之意溢于言表:“裴元,说话注意点。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取向,且看在你是圈内唯一一个敢为了艺人跟资方掀桌子的疯子,我才不会把眠眠交给你。一句话,你带不带?”
“那必须是我带呀!”裴元迅速找出钢笔,在沈砚舟提前准备好的合同上利落签上自己的大名。
他重新抬头,细细地欣赏沈风眠:“这种级别的脸,如果不交给我大放异彩,那将又是一次‘暴殄天物’。”
“沈小姐想怎么玩?出道即顶流?还是直接砸钱拍大女主?”
“游戏直接通关,多没意思。”沈风眠一扫之前的淡然,眼里盛满了野心,“我要隐姓埋名从新人做起,靠我的实力,一步步拿到影后。”
“如果顶着‘沈家千金’的标签,大众只会盯着我的身份,谁还会关注我的戏?”
裴元点点头,随即发出一声轻笑:“有点意思。沈砚舟,你这妹妹,还是像你。”
他抽出一张特制的宣纸,递到沈风眠面前,“那么,新人,既然扔掉了‘沈风眠’这个外挂,你想叫什么名字?”
沈风眠拿起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两个字,推到裴元面前。
夏风。
“为何?”
“夏是骄阳,风是助力。”沈风眠满怀希冀,“我要骄阳满途,乘风破势。”
“够狂。”裴元伸出纤细精致的右手,“行,夏风。欢迎加入这场游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争气,我可不会手软。星元,不留废物。”
“敬请指教。”沈风眠伸手回握,笑容优雅得体。
现在开始,她是夏风2.0。
沈砚舟看着两人回握的手,又沉声冲裴元补了一句警告:“她要是在你那儿掉一根头发,或者受了什么没必要的委屈,我就把你那些私藏的绝版黑胶碟全拿去垫桌脚。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裴元回了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转头看向夏风,眼睛里满是找到稀世宝藏的灼热光芒。
-
夏风回到家时正是黄昏时分。
从七号公馆主卧小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夕阳点燃了天空,云层翻涌着直烧到天边,燎成一片绯红。
她被吸引住了,席地坐了下来。
身上还穿着下午去见裴元时那条香芋紫的真丝吊带裙,她毫不在意,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
她认真地看着窗外灿烂的晚霞。鎏金般的光彩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似乎也映亮了她,映暖了她。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每当看到晚霞的灿烂辉煌,看到火烧云翻卷奔涌,就觉得‘更美好的未来’之类的呓语黯然失色。”
怎么会呢。此刻她看到这样的景色,只感到更美好灿烂的未来就铺展在眼前。
顾瑾彦今天结束得早。他推开主卧门,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他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脱掉西装外套,松开衬衫领带和袖口,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席地坐下。
夏风感受到身边传来一股清新的气息。
不是之前那种清苦的青苔冷香,而是一种……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刚下过雨的青草地,带着湿润的雨水气息和草汁被揉碎的微甜。
干净,清新,沁人心脾。
他换香水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扬了扬,又转回去继续迎向霞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遭静谧,气氛安宁。
这份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时刻,交融着落日与晚霞的温柔,美好得无可替代。
夏风望着漫天霞光,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言的触动,眼眶发热。
夕阳缓缓下沉,一点点隐入天际线。天边浓烈的色彩也随之慢慢淡去。
夏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顾瑾彦。
男人眉骨略高,眼窝深邃,高挺的鼻梁带一点驼峰,薄唇扬着上翘的弧度,轮廓分明。
真好看。
顾瑾彦察觉到她的视线,扭头回看过来。
她的眼眸澄澈,似有细碎的光点闪动。
“你也喜欢看日落?”她问。
“以前没怎么注意过日落。可能多少受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影响。”顾瑾彦想了想,露出温柔的笑容,“但今天之后,我想我是喜欢的。”
“太阳落山了,第二天还会升起。”他补充道。
“以后,依旧会有绚烂。”她把视线移回窗外。
天边最后一道绯红正在收拢。
他也没有再说话,和她一起安静地看着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夏风忽然觉得有点饿。
“顾瑾彦,你吃过了吗?”她扭头问他。
“没。”
“你想吃面吗?”
顾瑾彦一脸困惑。
夏风右手撑着他的肩膀借力起身,快步往门外小跑而去:“给我二十分钟,我去煮个面。”
顾瑾彦的困惑转为惊讶。
沈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下厨?
他起身跟到厨房门口,看见夏风已经利落地套上围裙,正在洗菜池前冲洗西红柿,灶台上的水已经烧上了。
吴姨在厨房门外惊疑不定,一脸担忧地看向走过来的顾瑾彦:“先生,小姐这……”
“没事,吴姨你先下去吧,这儿有我。”顾瑾彦点点头。
吴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无声地撇了撇嘴。
小姐从没进过厨房,先生您也从没来过厨房,您留这儿有什么用?
她看了一眼窗外,刚太阳从东边落的?
顾瑾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夏风动作熟练地洗好食材,刀法利落地切好好几样……呃,好几样红红绿绿的……食材。
锅里的面条煮好了,夏风捞出来放进凉水里过一遍,洗锅,煎鸡蛋,炒西红柿,加开水,依次放入火锅底料、调料、过了凉水的面条、生菜,最后撒入葱花,出锅。
顾瑾彦赶紧上前帮忙端碗。
这碗面跟他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汤汁红彤彤的,浓烈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坐下后,夏风递给他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就自顾自埋头往嘴里送了一口。
她馋这口辣好久了,穿书以来再没碰过一口辣。
她在现实世界里是四川人,从小无辣不欢。豪门天天山珍海味,但实在寡淡。
顾瑾彦看了一眼面前这碗不同寻常的面条,握着筷子的手迟疑着。
夏风满足地吃了两大口,感觉她四川人的细胞全活过来了。抬眼才注意到旁边的人还没动,她挑了挑眉:“你尝尝,我手艺很好的。”
顾瑾彦夹起一片被汤汁浸透成红色的透明状的东西,随口问了句:"你是在国外学的做饭?"
话音没落,菜已经进了嘴。
下一秒,"咳咳咳咳咳!"他拿餐巾掩住口,低下头剧烈咳嗽起来。
口腔和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一路烧到脸上。
夏风看他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慌慌张张跑去倒牛奶:"你是不是吃不了辣?"
她做的时候光想着做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面,压根没考虑顾瑾彦能不能吃辣。而且她觉得今天这面真不算辣,吴姨他们自用的牛油火锅底料只有微辣。
可看着平时沉稳自持、矜贵优雅的顾总,此刻露出这种窘态,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瑾彦好不容易压下那阵咳,一抬头,撞见她笑得毫无顾忌的样子,恣意,明媚,鲜活。
他竟晃了神。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了笑,一脸担心:"你还好吗?要不让吴姨给你做点别的?"
顾瑾彦回过神,又喝了口牛奶,那股灼烧感总算慢慢退下去。
"我没事。"他低头看向面前这碗面,"不用。"
刚才只顾着被辣得咳嗽,现在才回味过来,味道其实很好。
完全陌生的味道,但奇异地好吃。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小心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微焦的酥脆裹着酸辣口的汤汁,咬进去是绵软顺滑的流心。
夏风惊讶地看着他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整碗面。
虽然他没喝汤,也绕开了那几片让他剧烈咳嗽的生菜,但她还是觉得顾瑾彦很捧场,心里非常高兴。
-
不过深夜,夏风就高兴不起来了。
顾瑾彦突发剧烈胃绞痛,连夜被送进了顾氏不对外的私人医院。他本来就有霸总标配的老胃病,第一次受辛辣刺激导致胃痉挛,还好就医及时,不算严重。
夏风一整晚守在床边亲力亲为照顾他。
她穿书前只看了一遍原著,重点翻了她要试镜的沈风眠的部分,连顾瑾彦有胃病这种基础设定都没注意到。吃面的时候他被辣成那样,她也没拦着。确实是她的问题。
直到顾瑾彦情况彻底稳定、安稳睡去之后,她才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顾瑾彦在病床上醒来,看到的便是趴在床边的夏风。
她还穿着昨晚的睡衣。半夜发现他胃痛发作,她急急忙忙就叫上司机送他来医院了。
未施粉黛的脸白皙细腻,睫毛卷翘浓密,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想把她温柔地圈进怀里。
她头发随意挽着,右鬓一缕发丝垂落下来,扫在脸颊上。
她在睡梦中觉得痒,随意抬手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但那缕发丝不听话,又滑了下来。
顾瑾彦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将那缕发丝撩到她耳后,手不自觉抚上了她的头。
他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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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