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里人来人往,喧嚣吵嚷。何问辞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哲琛以为何问辞没认出自己,赶忙摘下墨镜和口罩,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继而解释说:“我是尹哲琛。”
听到“尹哲琛”三个字,何问辞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头晕乎乎的,但心头一直飘着的什么东西忽然安稳着地。她抿了抿唇,没好气地说:“我认识你吗?你谁啊!一边去,别挡我路。”
话说完,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拔腿就往地铁C出口走去。
尹哲琛赶忙跟上,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不认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不会变。”
听到这话,何问辞更气了,她冷哼一声,“如果是最好的朋友,他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这么多年不跟我联系,你这哪门子的朋友,我不稀罕。”
“我......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对不起。”尹哲琛垂下头,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手扶梯缓缓向上,天光大亮,何问辞看着出口外面的蓝天白云,乱七八糟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她眯了眯眼,心想该不该原谅尹哲琛呢?
人生苦短,过去已成过往,好好珍惜当下才能让自己活得坦然舒心。这些年,她从未忘记他,一直到处打听他的消息,也期盼着与他再见面。
既然如今得偿所愿,他们重逢了,为什么要去纠结走散的那些时光呢?
“你怎么会在这,你也在江城工作吗?”何问辞另起话头。
尹哲琛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低垂着眼,云淡风轻地应道:“出差路过。”
何问辞盯着他脸上的口罩看了又看,有些难以理解,“这么热的天,干嘛捂得这么严实?也不怕烂脸。”
“我这么帅气的一张脸,给人看去了不划算,当然得保护起来,只给你看。”
又是一副欠揍的语气,何问辞在他背上锤了一拳,“真不要脸,谁稀罕看你。”
何问辞那一拳的力度不算太大,但尹哲琛险些没站稳。他佯装镇定地稳住脚步,默默在心里舒了口气。他惨白的脸色被口罩遮住,自然不会被何问辞察觉。
分开的这些年,他一直远远地看着她。只要她过得好,他就安心。可今天,他却怎么也忍不住了,无论如何也想和她面对面的说几句话。
许木安发信息过来,问何问辞到哪了,要不要去地铁口接她。
何问辞想了想,如实告知偶遇一个老朋友,问许木安是否能带朋友一起去赴约。许木安很快回复,说没问题。
何问辞同尹哲琛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询问他意见,“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和许木安吃饭?”
尹哲琛还未回应,忽然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待咳嗽平息,他摇摇头说:“抱歉啊,问辞,我还有工作,赶时间,得走了。”
尹哲琛走之前,加了何问辞的微信。何问辞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江城,她可以去机场送他。尹哲琛拒绝了,他说项目很急,今晚就得走。
就这样,他们分别多年后在地铁站匆匆相见,而后又匆匆分别。何问辞甚至来不及问尹哲琛,他现在生活在哪个城市?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谈女朋友?
那天之后,何问辞给尹哲琛发过几次信息,皆无回应。
何问辞的心渐渐冷却,她不想再像那些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给尹哲琛那个不会亮起的Q/Q发信息,却始终无人回应。她也不想到处找老同学去打听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却毫无回应。
她累了,不想再想他了。
既然他喜欢玩消失无踪的游戏,那就让他们永不相见吧!
不就是一个好朋友吗?失去就失去了,她才不在乎。
*
三个月后,何问辞试用期通过顺利转正。从人事处签完合同出来,许木安的助理叫住她,说许总有事找她。
时隔三个月,何问辞再次踏进许木安的办公室。
“恭喜成为天合的正式员工。”许木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素雅的小礼盒,推到何问辞面前,“送你的礼物。”
何问辞弯唇笑,“许总,谢谢你,礼物就不必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许木安曲着食指敲了敲礼物盒,嘴角带笑,“你一定要收下,这礼物不是许总送的,是你准姐夫送的,给个面子。”
“姐夫?”何问辞差点忍不住大叫起来,还好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公司,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声音咽了下去,她忍不住笑起来,“你和钟琪,你们在一起了?”
许木安点点头。
“你俩搞地道战呢,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也太突然了吧!”
“在一起没多久,没想要瞒你。”
何问辞若有所思地拿过办公桌上的礼物,“准姐夫送的,那我确实得收。”
许木安微微偏头,看向落地窗外,慢条斯理地说:“我这边已经递交了辞呈,上海那边也谈好了新的公司,一个月后我会去上海,给她一个惊喜,你帮我保密。”
何问辞点头如捣蒜,“那必须的,放心,许总,哦不,姐夫,肯定保密,我嘴严实着呢!”
入职第一天,何问辞和许木安的那顿晚饭,一切的话题,都是围绕着钟琪在聊。无论最初说什么,许木安都能自然而然地把话题绕到钟琪身上,何问辞没那么多心眼子,以为只是老同学间的关心,但凡她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全说了。
直到一个月后这一刻,何问辞听到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许木安那次约她,目的就是为了打探钟琪的消息。
就是那晚,许木安从何问辞这,要到了钟琪的电话号码和微信。
*
何问辞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钟琪打电话,质问她有没有把自己当姐妹,谈恋爱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一丁点信息都不透露。
钟琪淡淡地笑,同何问辞解释说:“我这个人生性凉薄,一向对任何事都看得很淡。从小到大,我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是永恒的,包括爱情。许木安喜欢我,我对他也有好感,所以我愿意尝试和他谈感情。但这段情能谈多久,谁也说不清,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无论时间长短,如果最终的结局注定指向分离,那现在也就没必要太在意,自然也就没有与人分享的**了。”
“问辞,没告诉你,只是因为我觉得我和他不过是彼此陪伴着走一段,时间到了自然就分开了,一切随缘,所以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必要。”
“那如果你们能走到最后呢?将来会结婚生子共度一生。”何问辞问。
钟琪几乎不假思索地说:“能走到最后那证明我们适合,那身边所有亲朋好友都会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不需要特意去昭告天下。”
何问辞无从辩驳,她没谈过恋爱,不懂爱情,但却觉得钟琪说得很有道理。
她突然问钟琪,“姐,那我呢?在你心里,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也不能长久吗?”
钟琪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一字一句说得很真诚,“问辞,你与那些世俗的人不一样,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能一概而论。我想你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何问辞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她又想起了年少时那个下雪天,她和钟琪一起在家里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飘雪,天很冷,但她们温暖了彼此。
她人生里的很多个瞬间,都是钟琪给了她满满的温暖和慰藉。
无论如何,每个人的认知与选择不同。人与人之间或许不能感同身受,但可以给予尊重和理解。不惧未来,只要当下的钟琪是最快乐的,就好。
何问辞,你也要快乐起来呀!无论尹哲琛是否在你身边。
*
一个月后,许木安从天合顺利离职,带着行李箱飞往上海。在他的预期里,钟琪会为男友的付出和体贴感动不已,他们的感情也能更进一步。
出发的前一天,许木安请何问辞吃晚饭。
何问辞看着言笑晏晏,眼里有光的男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想给钟琪的,或许并不是她想要的?”
许木安一仰头喝光玻璃杯里的红葡萄酒,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看向何问辞,笑道:“怎么可能?哪会有人拒绝爱和付出呢?”
何问辞看着许木安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再多说什么。
许木安奔赴上海的那天晚上,何问辞接到了钟琪的电话。
钟琪说,她和许木安分手了。
“为什么?”何问辞忍不住问。她大概能想到钟琪和许木安将来会分手,但没想到,会是在许木安为了两人不异地恋辞去工作去上海的这一天。
“他辞去工作来上海,说是为我们的感情着想,为了结束难熬的异地恋。他说他和我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他愿意为我付出,只要我们能幸福。可他从来没问过,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并不觉得异地恋难熬,反而觉得这样有距离的恋爱更自在舒心。我可以花更多时间在工作和我的兴趣爱好上。我们一个月见一次,愉快地约会,分享各自的生活,不需要为日常琐事争吵。”
“在感情里,我并不需要对方为我付出,两个人势均力敌,精神上契合,能成为灵魂伴侣才是我想要的。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开心,如果不开心了,那我们的关系也就该终止了。”
“他所谓的付出于我而言,是枷锁和负担,会让我觉得累。谈恋爱就好好享受恋爱的过程,为什么非得指向婚姻呢?婚姻不是公式,而是爱情发展到一定阶段可能产生的结果。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会怎样,顺其自然,遵从内心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