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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毁

小万和小方手足无措的站在哭泣的凌晨身边,几句苍白的安慰如同石沉大海。

凌晨蜷缩着,肩膀微微耸动,将所有的声音和情绪都压抑在臂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盛玄确静立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一般,和两个助理刚好打了个照面。

两个助理的“盛总”还没说出口,他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两人如蒙大赦,快步走开。

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又合上。

盛玄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凌晨身边,隔着一点距离坐下。这个时候,存在本身就很重要。

几乎是在他坐下的瞬间,凌晨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依旧维持着蚕宝宝的姿势,只是抬手死死捂住了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此刻的狼狈。

这个姿势让他本就脆弱的腰椎更加不适,他动了动,最终像只受伤的幼兽般,彻底窝进了宽大的沙发角落,背对着盛玄确。

“不哭了,眼睛都肿了。”盛玄确的声音很低,却春水揉波般,滋养着听者干涸的心田。他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凌晨手边。

这小心翼翼的关怀,此刻在凌晨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心里那片自我厌弃的沼泽正疯狂吞噬着他,任何一点善意的靠近,都会被他扭曲成讽刺。

他猛地扭开头,惹得鼻子热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酸痛。

他闷哼一声,不搭理那只递纸巾的手,转而紧紧闭上了眼睛,全身心的表达着抗拒。

“她走了,事情也结束了,我送你回家。”盛玄确没有收回手,右手依旧拿着纸巾,就这么隔着纸巾轻柔的拂过凌晨汗湿的额发,将那几缕黏在他皮肤上的发丝拨开。

好温暖,可越温暖,凌晨就越觉得难堪。

烂掉流了汤的橘子,咬了一口发现坏了的鸡蛋,被醉鬼消化一遍呕出来的酒……

他还不如这些……

生而为人的怒火“腾”地冲天而起,他被噩梦惊醒般睁开眼,眼眶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恶狠狠的瞪向盛玄确,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怎么了?莫不是感动了?”盛玄确全盘接受了凌晨的恶意,嘴角带了一点被家猫哈气的娇宠,“我叫人把她追回来?你们上演一下母子情深?”

凌晨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无比恶毒的回应,“行啊,我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聊慰你这没妈的可怜虫。没人要的东西!”

“凌晨,这很不好听。”盛玄确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他本人其实对这类词汇近乎免疫,毕竟在暗处,比这难听千百倍的话他也不是听过。但这话从凌晨嘴里说出来,让他很不舒服。吃进肚子的好东西突然被偷天换日一样,身体里空落落的,特别是在他经历过浴室里那短暂的依赖和今晨的信赖后。

“我说实话啊,盛玄确,”凌晨不依不饶,语气愈发刻薄,“豪门私生子也不好做吧。有后妈就有后爸,你后妈有没有让你吃馊饭洗衣服啊?”

“有意思吗?”盛玄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没人喜欢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对盛玄确来说,这个人尤为不能是凌晨。

“当然有!”凌晨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罐破摔的快意,“只要你不高兴我就特别高兴!”

话音未落,他忽然起身,跨坐到了盛玄确身上。

凌晨穿着的是盛玄确的休闲短裤,稍微有点短,正常情形下这个姿势尤且暧昧,更何况他此刻挂空挡的状态。

隔着三层薄薄的布料,体温和某些隐秘的轮廓清晰可辨。

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而危险,但凌晨的眼神却依旧冰冷,充满了攻击性。

“能不招惹我了吗?有意思吗?我们这样有意思吗?”

他双腿夹着盛玄确的大腿,挺直了腰身,俯视着他,一连串的发问后,又自嘲道:“跟小学生过家家一样。”

“你拿我撒气?”盛玄确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怎么就生气了?”

“不可以吗!”凌晨抓住盛玄确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一团“嗬嗬”声被挤出,“我知道她对我好!你们都觉得我特别幸福吧?我有这么好的妈妈!但我tm的不想要这福气成吗!我就是白眼狼!又毒又自私!我记不住她对我有多好,只要提到她,我满脑子都是那些撒娇和亲昵!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原谅她!”

他的声音染上深深的哭腔,充满了痛苦的自我剖白和深深的唾弃。

“你们……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痛苦!”凌晨咬着下唇,小脸皱在了一起,整个人都在颤抖,“骂我,盛玄确,骂我吧,什么都行!”

他几乎是哀求着,渴求一个外部的宣泄口,一个强大的外力来惩罚他此刻无法自我原谅的“罪孽”,用□□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煎熬。

“凌晨,凌晨,你听我说……”盛玄确这回彻底明白了。他没有在胡闹,是这只小刺猬在极度痛苦中,把最柔软的肚皮翻出来,祈求一场鞭挞。

但凌晨根本不要听。

他等不及了,于是大手一揽,抓过小几上那罐开了盖的八宝粥,想也不想,狠狠泼在了盛玄确的胸前!

黏稠、甜腻的粥液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衬衫,黏在皮肤上,脏污不堪。

盛玄确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狼藉,目光始终锁在凌晨脸上,那里面没有丝毫气愤,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以及……幽暗的喜悦。

罐底还有一点残粥,凌晨将它们倒在手心,不由分说的塞进了盛玄确的嘴里。

“你是不是男人,盛玄确?你就让我这么欺负?是不是巴掌扇在你脸上,你也就这张死鱼脸?”他语无伦次的刺激着他,希望能得偿所愿,又隐隐希望他会得到纵容。

盛玄确温柔的牵住他那只沾满粥渍的手,舌尖轻轻舔舐过他黏糊糊的手指,一根一根,一寸一寸,极其耐心,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凌晨吸进去,“我懂你,凌晨。我懂你,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说的比唱的好听!”凌晨猛地抽回手,像是被“250度”的水蒸气烫到了。他转而用双手掐住盛玄确的脖子,力道很大,但暗含一丝理智,更像是困兽绝望中的希冀。

“我们是包子配狗!你喜欢偷,我喜欢作!我们得锁死,不能祸害别人!来,我们现在就在一起!我喜欢!你打我,盛玄确!来!你打我!打我!打我!好不好!”

他脸上浮现起癫狂的笑意,洁白的牙齿在灯光的照映下,带着水汽和温度,但他眼底被榨干了养分的土地一般,只有死亡的气息。

凌晨浑然不知自己的样子多么过分,他一边把脸凑上去,舌尖舔掉盛玄确脸颊边溅到的一点甜腻,然后牵引着盛玄确的右手,往自己脸上拍去。

“你罚我!好不好!只给你罚!我们做饭!你来!好不好!只给你来!好不好!”他口不择言,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拉盛玄确一同沉沦。

盛玄确的右手始终收着力道,被他牵引着,也只是轻轻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连那点点泪花都没有受伤。

他看着凌晨那副自暴自弃、引颈就戮的模样,心脏转着劲儿的疼。

“盛玄确!”凌晨觉得自己已经卑微到了尘土里,可对方却像一尊悲悯又冷酷的佛,始终游离在外。他抬手,切实的甩了盛玄确一巴掌,“啪”地一个巴掌也打得响,施/暴的人却先哭了,“你tm就喜欢看我犯/贱是不是!你个变/态!”

盛玄确抓住他再次挥来的手,将他微微泛红的手心紧紧抵在自己唇边。他微抬下巴,嘴唇如同羽毛般,细细密密亲吻过他掌心的每一寸肌肤,包括那些因用力过猛而泛起的红痕。

“不疼吗?”他低声问,气息灼热,“还拿手打我。”

“犯/贱。”凌晨骂他,声音却低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也变小了。

“你不是说了嘛,”盛玄确的吻落到他手腕内侧最脆弱的那片皮肤上,落下一个深刻的印记,伴随着轻微的水声,“我们彼此彼此,都是一样的。”

凌晨狠狠瞪了他一眼,像只被顺毛摸到舒服却又不肯呼呼噜的猫,但终究没有收回手。

“我一定会遭报应的……”凌晨把额头抵在盛玄确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在劫难逃的悲观,“上刀山,被扎得满身血窟窿,血流得满地……下油锅,被炸成僵尸肉,锅里的油都变得粘稠……”

“不用怕,”盛玄确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做噩梦的宝贝,语气中带着斩钉截铁的“生同穴,死同衾”的意味,“我们会一起的,串在一根签子上,抱在一个油锅里。”

“谁tm要和你一起。”凌晨嘟囔着,带着鼻音,“恶心。”

“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盛玄确低声反问。

“什么时候?”凌晨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半干,绷得皮肤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理所当然的骄纵道:“给我擦擦。”

盛玄确从小几上抽了张湿巾,轻柔的替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和污渍。

等他忙完,凌晨抓住他收回的手,眼神向下,瞥了瞥自己某个被八宝粥浸湿、显得格外明显的部位,然后又抬眼看向盛玄确,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和暗示,“还有这里。”

“怎么?”盛玄确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你没有给我穿内裤啊,”凌晨的语气平淡,皱了皱鼻子,带了点天真的恶劣,“都湿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

“什么时候湿的。”盛玄确从善如流,目光紧锁着他。

凌晨凑近他,鼻尖几乎相抵,气息交融,带着豁出去的强烈讨厌感,“想着怎么亲死你的时候。”

说完,他猛地吻上了盛玄确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只有横冲直撞的宣泄和笨拙的撕咬。

凌晨显然不会换气,不过几下就憋得满脸通红,连连拍打着盛玄确的后背。

盛玄确却没有放开他,反而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感觉怀里的人真的要缺氧晕过去了,他才渡过去一口气,然后继续这个漫长而窒息的亲吻,直到凌晨彻底软在他怀里,连拍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意犹未尽的放开。

凌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离水的鱼,从盛玄确的膝盖上滑落到地毯上,脸颊绯红,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花。

“你有病吧……”他骂了一句,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盛玄确嘴角带着一抹极其真实的笑意,没有回答。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方绣着精致玫瑰、叠得四四方方的真丝手帕,递给凌晨,“给我擦擦。”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前那片狼藉。

凌晨接过那方触感极佳的手帕,嗤笑一声,“盛总好少女啊。”

然后,在盛玄确的注视下,他手腕一扬,将那方价格不菲的口袋巾直接扔在了地上,还用脚尖轻轻踢开。

“我该你的?给你擦?”他挑眉,语气恢复了带刺的劲儿。

说完,他不再看盛玄确,抬脚就朝门外走去,看似潇洒,背影却依旧带着点倔强的狼狈。

凌晨离开,徒留盛玄确一个人,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胸前沾着八宝粥,看着地上那方被丢弃的玫瑰手帕。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动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

他一点没在意那件毁掉的衬衫和手帕,只是觉得,那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在亮出最柔软的肚皮被他轻轻抚摸过后,虽然又扎了他一身刺跑开,但他们之间那堵坚冰般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透进了一丝……诡异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