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动作轻柔,语气温婉。测量完血压、体温之后,她给了江夜一个极为柔美的笑脸。
“谢谢。”
“江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护士放下东西,认真的看了看江夜的手背,“颜先生走的时候交代过,说您的手背发青。但我看着,这属于正常的现象,江先生您有没有别的什么不适?”
江夜哼笑道:“他怎么不说自己给我按得不好,才让我手背发青的。你们上班这么辛苦他还找事儿,可真是不懂事!你别理他,我没事的。”
小护士年纪很轻,听到江夜这样说脸先红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东西,“江先生,谢谢您。”
“你们......”
原本安安静静的楼道里忽然变得异常嘈杂,江夜的病床虽然在里间,但是同样的还是能够感受到外面发生的异样。听上去很紧迫而且距离自己的房间很近,甚至他怀疑就在自己的病房门口。这样的动静折腾足有三五分钟,才恢复了平静。
江夜见小护士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到恢复正常,猜测她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出去看看,好像是知道外面发什么?”
“没事的。”护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笑了笑,“江先生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您按铃就好。”
“哎!”江夜非常幽怨的叹了口气,“工作辛苦,你要注意休息。我看你为了照顾我,脸色都不太好了。”护士低头莞尔,正要转身,又听江夜哀怨道:“我这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哎!”
小护士怀抱着物品,双唇紧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江夜身上。此人相貌英俊非凡,被送来的那个夜晚便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众人苦等许久,始终未见其家属的身影。他苏醒后,嘴甜如蜜,每日到他的病房竟成了护士组人人期盼的美差。
颜先生曾交代过,不要过多打扰他,可是……
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护士转过身来,对江夜说:“和你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受伤了,他去骨科处理了自己的伤之后,一直守在你的房间门口。只是颜先生交代过,不许他见你,也不许他进来。原本他只能是站在电梯口,他知道您醒了之后,求了颜先生很久,还是颜先生身边的另一位先生准许,他才能守在门口的。”
“另一位先生?”
“是的,没有颜先生高,但是很幽默的一位先生。”
江夜想了想,应该是成毅。“所以,你知道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对吗?”
“应该是守在您门口的那位先生低血糖造成的吧,我猜他应该摔倒了或者是晕倒了。”护士回忆说:“他从来了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几乎可以说是水米不进。我们主任和颜先生说过几次,说他这样肯定会撑不下去的。后来我们能看到他吃点儿东西,但是很少。您昏睡了四天,加上醒来都快十天了...我猜刚刚应该是他吧。”
护士走后,江夜一个人躺着,他脑袋里空空的,心里慌慌的。他努力的寻找着一些事情或者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什么都好。想让自己的思绪忙起来,人一旦忙起来,便不会有心慌慌的感觉了。
另一位先生,幽默的先生。江夜感慨着,也说不定是苏沐远呢!可是,倘若是沐远,自己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见过他呢?应该不是,所以苏沐远去哪儿呢?也没听颜林邱说起,对此毅哥似乎也守口如瓶的。
那天他是看到了苏沐远的,他还被打破了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个好点儿医院。他那么注意形象的人,再别给留下什么疤了。江夜这样想着,想着......
他想着,苏沐远为什么要告诉冷非寒呢?冷非寒是第一个来的,没计划没安排还没有带人,真是‘勇气可嘉’。可是,苏沐远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等等,江夜突然想到了什么......
·
整个房间被黑暗所笼罩,唯有墙角的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冷非寒睁开眼睛,先是一阵慌乱,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仍在医院,便松了口气,随后又闭上了眼睛。他不能离开,他担心一旦出去,就会永远失去进入这里的资格。颜林邱有的是办法让他远离 VIP 病房,乃至这家医院。
没关系,他暗自安慰自己。相较于江夜所遭受的苦难,这又何足挂齿?
冷非寒有一只手使不上力气,他侧着身子撑起上半身,目光缓缓转动,落在距离床一米远的江夜身上。
江夜坐在阴影中,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只觉得,他又瘦了一圈。
“你在窃听我的电话。”江夜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询问他。
冷非寒心里发虚,“嗯。”
“想知道什么呢?”
“不不不。”冷非寒这才意识到,江夜的误会,他解释道:“我不是想要窃取什么不是的我只是...我知道刘世昌消失了之后非常的,非常的担心你,因为之前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但是我不想,不想再让你受到伤害。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还没有拿定主意所以我不能我......”冷非寒前言不搭后语,他眼眶发热停了片刻才说:“我就是担心你,没有想要窃取什么东西,请你...求你相信我。”
“你拿什么,让我再一次相信你?”
“我......”冷非寒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空气的气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那里,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和精神。
正如护士所说,他从来到这里应该没有再回去过。他还穿着那天的一套衣服,好像是从他身体里面长出来的,即将快要褪掉的皮一样皱皱巴巴。江夜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颓败的脸,胡渣肆意生长。本该是让自己沦陷的那张脸已经被他‘摧残’的没有了一点儿鲜活的神采。
“你相信我。”冷非寒仰视着江夜,恳求着:“你......”
“你有味儿了。”
江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却又不像真的厌恶。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消毒湿巾,扔到冷非寒面前,“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你这样的就是进了我的病房,护士都得把你当污染源赶出去。”
冷非寒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和脏兮兮的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慌忙捡起湿巾,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了受伤的手臂,疼得他龇牙咧嘴。江夜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莫名消散了些,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一角,让外面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一点点。冷非寒见状,也顾不上疼了,手忙脚乱地用湿巾擦拭着自己的脸和手,动作笨拙又急切,仿佛想立刻洗掉身上所有的“味道”和不堪。
“冷非寒。”江夜背对着他,声音听上去异常冰冷甚至是无情,“在史蒂芬那儿我能一眼注意到你,正是因为你长了这么一张让我痴迷又沉醉的脸。后来遇到那么多事儿,我对你的喜爱也好,信任也罢全都是因为你有这幅令我念念不忘的好皮囊。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是事实。你应该感谢,你拥有这幅好皮囊”
倘若换作从前,冷非寒必定会起身与自己争辩一番。可如今,冷非寒只会坐在那里,用力地试图抚平他衣服上堆积的褶皱。
“你想让我信你?”听到江夜这么说,冷非寒眼眶泛红,像是受尽了委屈。江夜见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慢慢走回到他的身边,皱着鼻子淡淡道:“你都有味儿了。”
“我......”
江夜并没有给冷非寒说话的机会,似乎对他刚刚提出的问题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答案。他拉开房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口吻说道:“你应该感谢自己拥有这幅,好皮囊!”
·
除夕。
外面的鞭炮声从零零星星,到断断续续,再到如今的持续不断,由此便能判断出街道上的热闹与红火。
和颜林邱昨天终于回了趟家闪亮登场一样,令人眼前一亮。
成毅坐在床边拿着他的小刀削苹果,皮薄且一直没断。
“我说,你这不会是给小夜吃的吧?”颜林邱伸着两条大长腿,坐在沙发里。
“反正你又不吃,你管谁吃?”成毅头也没抬,“我说哥们儿,你今儿香水味儿也太重了!”
“瞎□□什么呢?老子没喷香水!”颜林邱对江夜说:“他这把刀不知道担任过什么工种,我建议你别吃!”
话音刚落,成毅拿着一条完成的苹果皮稳准狠的丢在他笔直的西裤上,“哎呀!”成毅十分没有诚意的说:“不好意思,怎么还扔偏了呢!”
“我说你......”颜林邱眼看着他切下一块递给江夜,“别......”
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俩分了一个苹果,两个人喜滋滋的吃了起来,江夜吃的很少,但还是连连夸赞说‘好吃’!在这之前,颜林邱曾经无数次的脑补过关于成毅的这把小刀,应该削过指甲,叉过虫子甚至沾过血所以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成毅给他的任何各种这把刀碰过的所有,所有!
可是......
“邱,这把刀......”
“不不不,你不用告诉我。我可以不理解,但我,我很尊重!”颜林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丢给江夜。
“哟,这么早发年钱啊?”成毅问道:“颜总见者有份吧!”
颜林邱整了整裤腿,带着十足的讥讽,说:“这是你们苏总,让我转交的。”
“苏总?”成毅带着苹果的清香,“嗷~苏总的!”
江夜端详着那张黑色极其简约的卡,忽然笑了起来,“你没看看这里有多少?”
“没那闲工夫,你当老子一天天是玩过家家呢?”颜林邱气不打一处来,“爱多少多少吧!”
江夜嘟着嘴嘀咕:“怕不是苏总的全部身家吧!”
“怎么的您现在连别人私房钱都惦记上了?”成毅拿出手机来,快速的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之后调侃道:“我只能帮您到这里了当然,我知道您要是想的话,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哈哈,我就是想白捡一个人情哈哈哈!我这叫什么?推波助澜是不是?这回我用对词了吧!”
“对。”江夜很是赞同,然后打开抽屉把卡收了起来,不要脸的说:“邱啊,你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什么玩意儿我我,我就......”他解开手机,看到成毅刚刚发给他的信息,位于澳洲的一个庄园,旁边是一个英文名字:Orpheus.
他抬起头迎接他的是两双四只‘你还在等什么’的眼神。成毅收起了他的小刀,很郑重的说:“你应该去。”然后他潇洒的摆了摆手,“谢谢江总发的年终奖。”
“你去哪儿?”
“度假!沙滩,好酒,美女还有......”他打开门留下一句“粉色泡泡!”洒脱的离开了。
“......”
“小夜。”颜林邱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他说:“我今天来,没看见你门口的‘兵马俑’我想我已经知道你,你心里的决定了。”
“或许吧”
“我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了我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