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天，今昭去苏家老宅愈发频繁。她刚从苏家老宅出来，对迎面走上来的亲信问道，“他怎么样了？”
亲信低着头，“少爷好像生气了，直接挂断电话。”
今昭捏了捏眉心，她站在庄园门外，望着里面灯火通明的庄园，道，“今日，义母又让我去找人。”
五年了，她从二十二岁进入苏家核心层，耳边便少不了一个名字——苏小少爷。
苏小少爷是苏家老家主长女唯一的儿子，据说幼时在大小姐丧礼上被苏家的仇家带走，自此便没了踪迹。再后来，苏家姑爷也随大小姐而去。明明是大人的事，最后所有的苦都落在了那个仅有四岁的小少爷身上。
亲信道，“我让人再去找找？”
今昭点头，“让人去云城和果城去看看，义母说，她梦见金疙瘩就在那一片地带。”
亲信点头：“您放心。那我送您回去？”
“去阿风那里。”今昭收回视线，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辉煌庄园，“再去东路一趟，给阿风买了东路学校那边的馄饨再回去。”
“少爷知道，一定不会怪您。”
今昭无奈摇摇头，她坐在后座上，笑而不语。
汽车行驶在道路上，夜色下，道路上多是行色匆匆的行人。
今昭半眯着眼睛，回想起义母的话。
义母说，她坚持不了多久，她想将苏家交给她。接过苏家后，她需要保证一件事，她必须尽心尽力寻找那位小少爷。
还真是个金疙瘩。今昭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苏家也有不少小姐少爷，可老家主只念着长女唯一的孩子，谁也说不清，老家主是在思念孙子还是在思念女儿。
或许都有吧。这样的亲情人伦，今昭没怎么体验过，她唯一感受的亲情是从义母那里。外人都说。义母收她做义母是为了苏家的未来，是为了给苏家找一条忠诚的狗。
车子突然在一条安静的小路停下，亲信道，“我下去买吧？”
今昭摇头，一面打开车门，“他要是知道，又要生气了。”
“您对少爷真好。”亲信感慨，“要是叫许少爷知道，又要生气了。”
“阿大！”今昭抬起微凉的眼，低声训斥，“不许开淮迟哥的玩笑，我与淮迟哥是认识十多年的兄妹，我们之间没有旁的心思。”
阿大：“老大，我错了。我今晚昏了头，这才说错了话。”
今昭下了车，“你在车上等着。”
熟悉的小摊还在路灯下，昏黄的路灯照着凹凸不平的马路，也照在了正煮着馄饨的两位老人身上。
听见脚步声，一位老人惊喜地抬头：“您来了，我们可是等了您许久。”
她催着老伴，“快点，今小姐来了，馄饨可以舀起来了。”
今昭走过去，对老妇人说道，“不急，您也不用催着老爷子。”
老妇人伸手一把抓住今昭的手，“今小姐，这是应该的。”
她带着今昭在一旁支着的矮桌子坐下，她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桌子，才说话，“今小姐先坐着，我去帮忙。”
“哎呀！你这是在干什么？”老妇人喊了声。
“放久了，馄饨的皮破了。”
老妇人说道，“那就重新下一份。”
“我知道的，这不是在下吗？老婆子，你别在我耳边说话，吵得我头疼。”
……
摇摇晃晃的暖黄色路灯下，两个花甲老人拌着嘴，却又无比配合地烧水、下馄饨、搅拌……
今昭单手撑在桌子边沿，嘴角噙着一抹笑，眉眼温柔地看着路灯下吵吵闹闹的两人。
“今小姐？”
“今小姐？”
今昭回归神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老人和他们手中提着的打包好了的馄饨，她站起身，“另一份我也拿走吧。”
老妇人推了推老头子，“哎，你快去！算了，你手忙脚乱的，不要你，我自己去。”
说着，老妇人便将自己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老头子。
老头子笑呵呵道，“说我手脚不好，难道你这人急急燥燥？”
他朝今昭抱歉地看了眼，“今小姐，您再等一等。”他也跟着去帮忙打包馄饨。
两人又是好一阵拌嘴，终于将两份馄饨都放进了保温袋里。老妇人将袋子递向今昭，“今小姐，我们后面就不摆摊了。您说得对，我们也该好好享受自己的老年生活。”她瞪向老伴，“你说是吧？”
老头子点头，“跟你说了多少次，还不如今小姐说一句话。今小姐，您是不知道她多倔。一直不肯放下自己的摊子。”
“说得你能放下似的！”
今昭笑了笑，将钱递给老妇人，“我知道了。那就祝你们的老年生活愉快，遇到什么了，给我打电话就好。”
老妇人没接递过来的钱，“小昭，你不用守着我们，我和你叔手脚麻利，手里有钱，不用你担心。”
今昭点点头，“你不叫我今小姐就好。姨，我跟淮迟哥吃了你和叔不少馄饨，要不是你们，我也到不了现在。”
老妇人无奈，“就知道你这丫头心中藏着这事。算了，我和你叔明天就走了，去其他地方走走。待在这里几十年，没出去走走，终于有机会能出去看看，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出去见见世界。”
今昭附和：“对，就是见见世界。”她退后一步，拎着袋子，低着头向两人鞠了一躬，“姨，叔，再见。”
今昭大步向外面走去，手心里的温热不断，馄饨的热气从袋子口飞出来，吹散她身上所有的寒冷。
到公寓已是十一点多，今昭拎着保温袋下车，对坐在驾驶座上的阿大道，“你直接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阿大迟疑，“老大？”
今昭：“苏家的人找不到这里，她们也不知道我会来这里。收拾一下，明天你带人去云城走一趟。”
“是。”
坐电梯上了楼，不出意外，密码门已经不认原先的密码。
今昭无奈，只能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便听见门后传来说话声，“谁啊？”
“是我，今昭。”
房里的人依旧没开门，“你来干什么的？”
今昭：“哄你的，开门吧。”
门被打开，从门后走出一个男生，男生神情清冷，目光凉凉地扫过今昭，“我还以为你又在外面有人了呢，毕竟，今小姐的名声在外，可是不少人上赶着给你暖床。”
今昭抬了抬下巴，“进去，我身上脏，馄饨给你带来了。”
男生神色变了变，嘴角是压不住的窃喜，“你买了？我还以为你又忘了呢。”
他听话地让开，给今昭让出位置。
进了门，今昭便将保温袋递给男生，“阿风，你先去吃。”
换下最外面的大衣后，今昭直奔浴室。洗到一半，便听到门外响起声音，“你今天又去苏家了？”
今昭正在擦拭头发，闻言，走过去，拉开门，露出一个头看向外面，“吃你的饭去，不是说，今天想吃东路的馄饨？”
男生：“……”
“哼，我这就去吃，将你的也吃了！”
等今昭洗漱完从浴室出去，她走出房间，下意识往餐桌望了望，只见男生安静地坐在桌边，神情发散地盯着放在桌上的保温袋。
“笨！”今昭走过去，一只手落在男生的头上，“你不是说给我全吃完吗？怎么还没吃，在等我？”
“赵小风，在我这里，你不用守规矩。我这里，没有规矩。”
赵小风默默掀起眼帘，看向站在身旁裹着白色浴巾的今昭，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她露出来的肌肤，锁骨、脖颈，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小臂上，那里有一道红色的指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语气是说不出的酸，“看来，今小姐当真养了其他人。我是几号？”
今昭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听见他的话，大脑难得迟钝，“什么几号？”
赵小风冷笑，“今昭，别忘了，三年前，我是被你的人送到你床上的。”
“谁又把人送到你床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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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