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府没有任何喜庆的装饰,牌匾旁反而坠着一层淡淡的素纱,衬得整个府邸冷清不已。
此时门口正候着两个身着素色服饰的小厮,见马车停下,缓缓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却不带有一丝感情:“小的们见过王妃,王爷病重,不便迎接,还请王妃随小的来。”
陆清禾被绿竹叫醒,缓缓掀开车帘:“有劳。”
小厮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要带路,陆清禾与绿竹也下了马车紧随其后。
院内显然都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陆清禾一路观察过来,一条普普通通的小径居然都篆刻着浅浅的竹纹,府中摆放的家具用度,无一不透着一股子清新雅致。
途中偶尔能看到几个丫鬟,皆是一身浅,见了陆清禾二人也只是规矩的行礼。
很快,小厮将陆清禾二人带到了府里的一座侧院。侧院不大,里面已经很久无人居住,这会儿显得倒比荣王府门口还冷清。
“王妃,到了。”小厮停下脚步,“王爷目前在主院静养,暂不便见人,您暂且安置在此。王爷勤俭,府中丫鬟不多,还请王妃见谅。”
陆清禾目光扫了扫屋内,又快速向一旁的绿竹点点头,绿竹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小厮手中。
小厮见已圆满完成任务,跟陆清禾告退后就穿过回廊,前往主院复命。
主院。
李裕的房内传来阵阵浓郁药香,杜太医正神色专注地坐在凳子上为李裕诊脉。
“王爷,王妃已入府,安置在侧院了。”守义刚才已经见过接亲的小厮,正低头为李裕汇报。
“噗——”杜太医仿佛听见了不可置信的东西,他挑挑眉,带着几分揶揄,“哪里有人把自己刚过门的小娘子放在侧院的?”
守义不着声色地撇撇嘴,内心似是对这位杜太医展开无声的抗议。
一旁的李裕摆摆手,示意守义退下,带着浓重的沙哑声解释:“国丧……不宜……”
李裕没说下去就开始剧烈咳嗽,杜太医赶紧叫停了李裕:“我逗你呢,你可别再说话了!”
杜太医又伸手摸了摸李裕的额头,望闻问切了一番:“阿裕,你这是拿你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就这么信得过我的医术?”
李裕吸了吸鼻子,为杜太医竖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大拇指。
杜太医有些得意地看了看李裕的动作,从药箱里取过纸笔,正要写药方,又犹豫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打算病到什么时候?后天可就要守灵了——别说话,想后天好起来就点点头。
李裕微微沉思后摇了摇头,却因摇头的动作又带起来了几声轻咳。
“什么意思?你还能不去不成?你那位好哥哥到时候又要在陛下面前嚼你的舌根了。”杜太医低声无奈。
李瑞从小就爱给李裕使绊子,作为好兄弟的杜太医再清楚不过。
李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冷意,他又喘息了两声,带着胸口此起彼伏:“我有……分寸。”
杜太医轻轻叹了口气:“那你预备怎么办?”
李裕望了望侧院的方向,喉结微微滚动。
“你难道是想——”杜太医显然明白了李裕的打算。
李裕点点头。
杜太医震惊:“她?才刚入府,连你都不曾见过,就要去替你守灵吗?”
这未免有点残忍。
李裕沉默不语。
杜太医从李裕的表情已经读懂了他的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
“我今日会回禀陛下,你高热未退,昏迷不醒,连起身都困难,实在无法守灵。”
说罢,杜太医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又在药方上修修改改一番:“药方我改良了下。看在你我往日交情上,我可说一句,引火烧身啊!”
李裕也不想再开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火吗?
本王已经不怕火了。
只怕火烧得不够旺。
***
陆清禾今早起来可谓是神清气爽。
昨天一整个下午,她都忙着和绿竹一起把侧院的房间收拾出来。
期间府里的王管事来过,说是要给她指几个丫鬟伺候。陆清禾独立惯了,多几个丫鬟她反而觉得不自在,便统统拒绝了。
陆清禾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晨间的清新已经扑面而来。
绿竹早已经醒了,在隔壁房间听见陆清禾的动静,也从房里出来。
“……王妃看样子休息的很好呢。”绿竹浅笑着说。
陆清禾点点头,她这一觉确实睡得很沉,仿佛离开了右相府整个人都稍微畅快一些。
“王妃,热水我已经备好了,要先用早膳再梳洗吗?”绿竹问。
陆清禾轻轻皱眉:“绿竹,以后这种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绿竹:“王妃,我习惯了,这种小事以后就交给我吧,什么也不做我心里也会不痛快的。”
陆清禾也不再多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随意挽了个髻。
两个人传了府里的早膳,简单吃了一些清粥小菜。
才用完早膳,一个三十出头的微胖男人恭敬地出现在门外。
“王管事。”陆清禾昨天已经见过。
“奴才见过王妃。”王管事躬身行礼。
“有什么事吗?”陆清禾目光探向王管事手中的东西。
王管事走到陆清禾面前,捧起手中的账本说:“王妃,这是府中的各项账目,王爷之前有令,待您入府后,府中事务,一切交予您定夺。”
出于好奇,陆清禾接过了王管事手中的账本,快速浏览了几页。
看着账本中繁琐的文字和记录,陆清禾心头又闪过一丝烦躁。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早晚要回去。
“不必了,王管事。”陆清禾放下了账本。
王管事没想到陆清禾会有如此回复,显然愣了一下。
“府中一切着照旧即可,不用再来问我。”陆清禾语气干脆。
回去才是首要目标,她不想被这里的任何事情牵扯。
王管事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这……”
“我刚才有哪里说得不清楚吗?”陆清禾微微蹙眉。
“没有,没有,王妃说得很清楚,那……奴才去回禀王爷了?”
“嗯。”陆清禾淡淡回应。
王管事行了礼,捧着账本告退了。
绿竹看着王管事走远了,急忙开口:“王妃不接手府中事务,府里的人怕是会胡乱揣测。”
“随便其他人说什么。”陆清禾没有半分在意,她望向绿竹:“绿竹,你不懂,王府其实也是一座笼子,比相府更大的笼子。”
绿竹听不懂,但她知道追随,懵懂地点点头就准备和陆清禾一起收拾碗筷。
收拾完,陆清禾觉得心中突然生出一阵烦闷,她抬头望向天空。
“绿竹,一会陪我在府里走走吧。”
绿竹一脸担忧:“王妃,咱们刚入府,又不熟悉路,要不还是在院子里呆着吧?”
“就是不熟悉才要多走走,熟悉熟悉。而且昨天那个小厮说了,王爷在主院养病呢,放心吧。”陆清禾拉起绿竹。
绿竹也不再劝说,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国丧之下,荣王府的院落内处处素静,陆清禾由绿竹陪着慢慢逛,并随时留心每一处。
她一是想解闷,毕竟她在相府的房间里闷了好几天。
二……是想看看,既然命运已经把她推到了这里,那能不能找到一些和穿越有关的东西。
然而陆清禾在府里逛了一圈,却越来越失望,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座轻型雅致的古代庭院。
不……
还有一个地方,她没看过。
陆清禾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主院。
正要抬脚,就听见后面绿竹焦急的声音:“王妃,那里是主院,王爷还在养病,我们该回去了。”
“没事的,我就在外面随便看看。”陆清禾安抚绿竹,又继续朝主院走去。
陆清禾转过拐角,正要迈过一道门槛,迎面却差点撞到一个暗色身影。
陆清禾定睛看去,只见一张轮廓分明、英气清朗的面孔,身后还立着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老者也是同样的一身暗袍,只是身上的花纹更加繁重。
陆清禾没见过这两人,但是鼻子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药草香。
“杜太医。”陆清禾说。
杜太医看清了来人的面貌,来不及惊讶陆清禾为何能认出他来,便立刻躬身:“臣参见王妃。方才走的急,冒犯了王妃,还望王妃恕罪。”
身后的老者也一同行礼。
“无事。”陆清禾说,“免礼吧。”
在外人面前,陆清禾还是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于是缓缓开口:“王爷的病好些了吗?”
杜太医语气凝重:“回王妃,王爷的病情反复,还需修养,只怕明日无法起身。”
杜太医在“明日”两个字微微加重了语气,但陆清禾也没再多问。
另一位老者此时开口:“王妃,臣正要回太医署为王爷配药,就不打扰王妃探视王爷了,臣先告退。”
陆清禾颔首,老者便提过杜太医手中的旧药箱离开了。
杜太医目送老者:“章医令,那下官就不送了。”
转过头,杜太医问陆清禾:“臣还要继续为王爷诊治,王妃要一同探望王爷吗?”
陆清禾神色自若:“不必了,我过去反而容易添乱,就让王爷静养休息吧,等王爷好些我再来探视王爷。”
“臣考虑不周,那臣也告退了。”说罢,杜太医行过礼便转身离开。
陆清禾的目光跟随着杜太医的背影来到主院内,目光却忽然停滞在主院内的一扇窗户边。
窗边摆着一盆白山茶,三五个莹白骨朵自成一派。
这盆花……
陆清禾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盆花跟她记忆里工作室里摆的那盆十分相似!
会和她的穿越有关系吗?